我感觉到身边的凌音似乎也动了一下,很轻微,不知道是听到了这个词,还是只是换了站姿。
木下倒是一副完全没在听的样子,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街机屏幕上的连招表,嘴里还念叨着“这招到底怎么按”。
“林同学,”吉田由美合上笔记本,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你们村里——雾霞村,这七天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你们是怎么过的?”
她的问题问得很自然。
但我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嫂子跪坐在榻榻米上的背影,烛火在她肩头摇晃,白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些夜晚,那些声音,那些我不愿细想却又无法忘记的细节,此刻都随着她的提问,从意识深处浮了上来。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含糊地说,“就是……雾太大,出门不方便。待在家里,看看书什么的。”
吉田由美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太满意,不过并没有追问。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凌音身上,露出一种职业性的、并无侵犯性的好奇感,“这位是……?”
“松本凌音,”我介绍道,“跟我一个孤儿院的。”
“你好。”凌音微微点头。
吉田由美没再多问,从布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们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随时可以联系我。村里的事也好,神社的事也好,只要是这片土地上的故事,我都想听。”
凌音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好啦,不打扰你们玩了。”
吉田由美见状,适时地后退一步,朝我们挥了挥手,“我还要去町公所那边问问情况。小林同学,下次见——对了,这周末神社好像还有个什么活动,我打算去看看,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一起来呀。”
她说完,转身走了,马尾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很快消失在商店街的人流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那股被压下去的不安又隐隐冒了上来。
凌音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名片收进了裙子的口袋里。
她的手指从口袋边缘轻轻划过,动作很慢。
“怎么了?”我问。
她摇了摇头,抬起眼看我。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问的那些,好像不应该让外人知道。”
我愣了一下。
凌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街机的屏幕,那上面已经跳出了“GAMEOVER”的字样,木下正懊恼地拍着机台,嘴里嘟囔着“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再来一局?”他转过头看我。
“行。”我说。
凌音站回我身边,手指轻轻搭在机台的边缘。
游戏厅里的喧嚣继续着,街机的音乐、按键的脆响、偶尔爆发的欢呼声到处都是,把刚才那几分钟的对话冲得远远的。
阳光从门口的玻璃门照进来,在瓷砖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暖洋洋的光斑。
但我心里清楚,吉田由美说的那些话,问的那些问题,并不会就这么被阳光晒没了。
她还会回来,还会继续追问,还会把那层被雾气包裹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扒。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希望她扒出来,还是该希望她什么都找不到。
游戏厅里的热闹持续了快一个小时。
木下拉着我打了好几轮街机,输赢参半,每次输了就拍着机台嚷嚷“再来”,赢了就得意洋洋地朝我挑眉。
凌音在一旁看了几局,后来也被木下怂恿着试了一把。
她握手柄的姿势生疏得很,手指僵硬地盯着屏幕,被小怪撞了几下就手忙脚乱,但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看起来并不讨厌。
“松本你按这个,对对对,连按——”木下在旁边急得恨不得替她操作,声音越来越大,引得旁边几台机子的人都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