褥子很软,带着一股被太阳晒过的干燥气息。
我侧过身躺好,膝盖微微蜷着,后脑勺枕在褥子的边缘。
大岳医生在外面看着我躺好,开始把小纸门一扇一扇地合上。
最下面那扇先合上。
然后是倒数第二扇。
然后是第三扇。
光线一截一截地暗下去,像是有人把灯一盏一盏地拧灭。
每一扇纸门合上的声音都很轻,木框碰到木框,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
最后,只剩下最上面那两扇还开着。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但我躺着的这个位置已经几乎完全黑了,只有鼻尖上方那一小块空间还残留着一丝微光。
大岳医生蹲下来,看了我一眼。
“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别出来。”
他伸出手,把倒数第二扇纸门拉了下来。
光线收窄成一条缝,然后是第二条缝。
不过,当最后的扇门的底边快要合上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扇纸门并没有完全落下。
底部留了一道缝,大约两厘米宽。
月光从那条缝隙里渗进来,刚好落在我脸上。
我能看见那道光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慢慢地、无声地旋转。
大岳医生的影子从那道缝隙上掠过,然后是他远去的脚步声,拖鞋踩在榻榻米上,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
纸门被拉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闷闷的,隔着一层又一层。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躺在狭窄的储物格里,身体微微蜷缩,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呼吸都放得极轻。
纸门只留了我眼前的这么一道缝隙,细细的月光从底边漏进来,横在我的鼻尖上方。
大岳医生走后,偏殿里安静得可怕。
我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
我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
我就这样静静等待了许久。
我偷偷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七点五十分。
差十分钟八点。
就在这时,户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先是石阶上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低低的说话声。
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几重纸门和木墙,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至少两个人。
一个是成年男人的低沉嗓音(听起来有点像大岳医生),另一个则是年轻男生的声音,似乎有点紧张和局促。
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进了偏殿的外间。
我立刻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那道没有完全关闭的纸门底缝——大约两厘米宽的细隙,刚好对着房间入口。
户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片刻后,两只赤裸的脚出现在缝隙下方,踩在旧榻榻米上。
脚背干净白皙,脚趾因为紧张微微蜷曲,脚踝纤细,皮肤在昏暗中泛着柔润的光泽。
随着那双脚缓缓走进房间,月光下的影子被逐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