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
“可是——”
“海翔,”大岳医生打断我,语气不重,却很笃定,“我是医生。她的身体、她的健康,我负责。但她的事情——她为什么来、什么时候开始、心里怎么想的——这些不是我该告诉你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而认真,“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回村之后,你们之间的关系,你自己应该最清楚。有些事情,外人说得再多,都不如当事人自己开口。”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凌音的事,凌音的选择,凌音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仪式——这些问题的答案,确实不该由大岳医生来告诉我。
就算他全都知道,就算他是村里最清楚这一切的人,那也不是他的秘密。
那是凌音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
“……您说得对。”
大岳医生“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纸包,递到我面前,“安神的茶,回去泡了喝。今晚的事,别想太多。该记住的你会记住,该放下的……也得学会放下。”
我接过纸包,油纸扎得很紧,触感细碎。
又是安神的茶。
我把它揣进口袋里,跟下午那包安神茶放的位置在一起。
口袋鼓鼓囊囊的,贴着大腿,有一种实在的、沉甸甸的触感。
我站起身,膝盖跪得有些发麻,在原地站了一瞬才缓过来。
我把坐垫摆正,朝大岳医生鞠了一躬。
“阳一郎先生,今晚……谢谢您。”
他摆了摆手,像是觉得这话多余。
“谢什么,我是医生。”他走到门口,把纸门拉开,“回去吧。路上小心。”
我跨出门槛,月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夜已经深了。
神社前那片小小的空地铺着一层银白色的光,石灯笼在角落里立着,覆着青苔的表面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暗绿。
杉树林在头顶沙沙作响,树冠的缝隙间露出几颗星星,又远又淡。
我沿着石阶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
腿还在发软,膝盖骨有些酸,大概是蜷在储物格里太久的缘故。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灌进领口,凉飕飕的,让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走到半山腰那处转角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神社的屋顶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药房的窗户已经暗了,整座神社沉默地蹲在杉树林的暗影里,宛如一头睡着了的老兽。
我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村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民宅都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那只橘猫不知道又从哪个草丛里钻了出来,蹲在路边的石头上,眯着眼睛看我经过,尾巴慢悠悠地扫了一下。
孤儿院的院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尽量不发出声响。
玄关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框上方漏出来,在门廊的地面上铺开一小片光晕。
我蹲下身换鞋,鞋带解开的时候手指有些笨拙,系了好几次才系好。
走廊里很安静。
餐厅的灯已经灭了,厨房里也没有声音。
墙上的钟指针刚好过了十一点。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走廊,经过楼梯口的时候,朝上面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