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您没叫我,但我觉得……应该可以了。”
大岳医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把茶杯搁回桌上,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那张方正黝黑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深沉了些,眼角那些被岁月刻出的纹路一道一道的。
“感觉怎么样?”他问道。
我想了想。
“看到了很多,”
我说道,斟酌着措辞,“……看到了木下,还有凌音。他们……在做仪式。”
大岳医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那目光很平,没有审视,也没有回避,就是那么静静地等着。
我咽了一下喉咙。
“我……脑子里的感觉……怎么说呢,有些东西变软了,边缘模糊了。雾神——我看到了雾神。它……祂出现了。在最后的时候,凌音和木下做完之后,祂出现了。”
说到“做完”这个词的时候,我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大岳医生依旧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祂说了些什么,”我继续道,“说『回来了』,说『容器』……还有别的,我记不太清了。但我觉得……祂好像很满足。不是那种吃饱了的满足,是……暂时平息了一点的感觉。”
大岳医生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搭上我左手手腕的内侧。
他的依然指尖粗糙,带着常年捣药留下的茧子。
他微微眯起眼睛,安静地诊了一会儿脉,然后松开手,点了点头。
“脉象比来的时候稳多了,”
他说道,笑意再次浮现,“脑子里的东西……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
“嗯,”我踏踏实实地回答道,“那些被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但还没有完全想起来。只是知道那里有东西,知道它们是真实存在的,但具体是什么……还是模糊的。”
“这就够了。”大岳医生说,表情欣慰,“没指望你一晚上全想起来。能把那层壳撬开一条缝,已经比我想的快多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
“剩下的,慢慢来。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想起来了。你的脑子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它知道什么时机最合适。”
我点了点头,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
虽然还是没有想起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至少——我知道那些记忆是真实存在的,知道它们没有被毁掉,只是被藏起来了。
而那道锁,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
这就够了。
药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灯台上的火苗跳了跳,在榻榻米上投下一圈晃动的光晕。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还有些凉,大概是刚才在储物格里躺了太久的缘故。
有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阳一郎先生,”
我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
“凌音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岳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深沉。
他没有问“你指的是什么”,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茶杯搁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这件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应该去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