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他重新回到现实,要每日为国事操劳时,李煜就变成了一位不折不扣的拖延症患者。
李煜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一方面,要维持好与大宋的关系,不能有任何不臣之心;另一方面,也要抓住时机,带领南唐走向富强……但是这一切做起来并不容易,压力这么大,偶尔娱乐放松一下,也不为过吧。
于是,李煜暂且放下案头的奏折和无尽的政事,转而在编曲奏乐中寻找快乐。李煜作词,周娥皇作曲,天作之合大概也不过如此。
此时的李煜是放松的,词作品中是无尽的欢欣,比如在宫宴中所作的《木兰花·晓妆初了明肌雪》。
晓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
笙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春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
归时休放烛光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南唐〕李煜《木兰花·晓妆初了明肌雪》
这样的娱乐如唐玄宗在梨园内与杨玉环致力于发展艺术事业一般,留下了千古佳话。但是,如果一直娱乐却对政事置之不理的话,佳话也变成了坏话。
这时,李煜朝中的监察御史张宪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是监察御史,自然要对皇帝不恰当的行为进行劝导与提醒。温和有礼的李煜收到张宪的意见簿后,并没有因其指责自己而勃然大怒,甚至为了表彰他敢于进谏的勇气,李煜还赏赐他绢帛30匹以示嘉奖。不知道李煜有没有把张宪的话放在心上,反正在表彰过后,他继续醉心于音乐,政事照常放在一边。
这样的情景放到今天的我们身上,李煜就像是那个沉迷各种娱乐的自己,谏官则变成了心中的那一丝上进心。
追求上进的自己说:“别玩了,快去学习工作吧。”
沉迷娱乐的自己说:“你说得真对,我再玩10分钟。”
10分钟以后。
沉迷娱乐的自己又说:“学习工作太累了,人要学会放松和劳逸结合,再玩二十分钟。”
然后一天过去了。
后主以后好音律,因亦躭嗜,废政事。监察御史张宪切谏,赐帛三十疋,以旌敢言,然不为辍也。
——〔宋〕陆游《南唐书》
经历使人成长,只是这种种波折经历,是李煜后来为之辗转悲叹不绝的。
李煜与周娥皇的幸福婚姻只维持了10年。在他28岁时,妻子不幸病逝。再后来,随着大宋渐渐强盛,赵匡胤一统天下的决心已定,在这样的情势之下,不是李煜恭恭敬敬不犯错误就能逃脱亡国命运的。
“不须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乎!”
——〔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太祖开宝八年》
也许正如后来诗人赵翼在《题遗山诗》中所写的一样:“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早期承受国家存亡压力的李煜后来陆续经历失去所爱之痛、亡国之痛,在后期人生最悲惨的有限时光里,他的词不再是宫廷之中的旖旎情思,转而蜕变成为境界高深、幽远的声声叹息。
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
——〔清〕王国维《人间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