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走进,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落进热油:“除非——药里加了东西?”
空气骤然凝固。
孙五娘抬头,勉强一笑:“自然无。止痛散配方十年未变,怎会出事?”
“那这痛从何来?”谢梦菜不紧不慢,从老陶头手中接过一碗新煎的药,热气袅袅,“你说无毒,不如先喝一口,以安军心。”
药香扑鼻,看似寻常。
孙五娘眼神微闪,指尖微颤,正欲推辞,李绣娘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姐姐平日教我背《女诫》,可你自己,为何从不拜灶神?”
满帐死寂。
北地风雪仿佛顺着这句话灌了进来。
灶神,是中原军中惯例,每逢煎药、开灶,必焚香祷告,祈求药效通神、将士平安。
可孙五娘掌管药棚三年,从未上香,也从不提及。
她瞳孔骤缩,嘴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谢梦菜却已缓缓抬手,摘下左耳耳坠。
火光下,耳后一道极细的刺青浮现——蜿蜒如藤,形似夜莺展翅,墨色极深,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我在北狄俘虏口中见过这种纹路,”她声音轻得像雪落,“叫‘夜莺纹’。专给能说汉话、擅伪装的女细作。她们不拜神,不信命,只听王令。”
她将药碗又往前推了半寸,瓷底轻磕案角,声如定音。
“这碗药,我没下毒。你若喝下,我便当今日什么都没听见。若不喝……”她侧首,望向帐外,“陈副将已在帐外候了半个时辰。”
风呼啸掠过棚顶,药釜“咕嘟”一声,药汁沸腾。
孙五娘的手抖得厉害。
她盯着那碗药,仿佛看见深渊在底。
终于,她伸手接过,闭眼一饮而尽。
药液滑下咽喉的瞬间,她松了口气,嘴角刚要扬起——
“啪。”
一枚铜牌从她袖中滑落,砸在青石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众人俯视——铜牌背面刻着扭曲古篆,正面一道狼头图腾,中间三字阴刻:狄王印。
谢梦菜弯腰拾起,指尖抚过那冰冷的纹路,眼神如刀。
帐外,陈副将一声令下,铁甲涌入。
孙五娘被押走前,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极深的、近乎悲悯的冷笑。
像是在说:你以为,只有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