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身边这个始终保持著警惕,正在检查门窗是否牢固的“乾弟弟”,终於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小默。。。”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们认识,前后加起来,打交道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我只知道,你是爷爷从外面带回来的。可你究竟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我一概不知。。”
王凌岳的脸上,露出了与他年龄不符的苦笑。
“我最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爷爷对你太苛刻了,看你被欺负,心里有些不舒服,所以才。。。”
王凌岳的目光,复杂地落在陈默身上。
带著探究,带著惊奇,更带著一种少年人初次面对真实世界的迷茫。
“可现在,我们是出来亡命天涯了。”王凌岳看著陈默,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把命,交到了你手里。我总得知道,我交託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陈默扣上窗栓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背著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是啊,他们已经不是在那个大宅院里,一个少爷、一个“下人”。
他们现在,是两条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確实是彭城人。”
陈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但不是在城里长大的。我是在鲁南的山上长大的。”
“我是个孤儿。养大我的,是山上的一群好汉。”
王凌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们教我识字,教我骑马,也教我怎么用刀,怎么杀人。”
陈默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我姓陈,是因为我们的大当家姓陈,我叫默,是因为他们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掛著一块刻著『默字的玉佩。”
“至於我爹娘是谁,我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
“那你怎么会。”
“我们动了不该动的货、山东的省主席韩復榘派手下得力干將大兵进山清缴。”
陈默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终於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山寨没了,人也散了。
我运气好,逃了出来,只是又遇到了彭城大水,一路要饭,才流落到了金陵。”
王凌岳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张著嘴,看著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汉,那不就是土匪吗?
这些只在话本和报纸上才能看到的字眼。
此刻,竟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颤颤巍巍地,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那你会不会把我绑了,去跟我家要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