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著他那副嚇傻了的模样,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笑容,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
“岳哥。”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著王凌岳,认真地说道:“鲁南山上的那个陈默,已经死在了扬州城外。”
“现在坐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被王家好心收留,在金陵城街头挣扎求活的普通小子,我可是把你当亲哥看的。”
王凌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將他心底所有的惊惧与猜疑,都一併吐了出去。
紧绷的肩膀,也隨之垮了下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神情平静的少年,感觉自己过去十几年在书本上建立起来的那个黑白分明的世界,在刚才那短短几句话里,被彻底砸碎,然后又用一种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的方式,重新拼凑了起来。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身体猛地前倾,压低了声音,“我爷爷他知道这事儿吗?”
陈默摇了摇头。
“那就好!”王凌岳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你千万別告诉他!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土匪,他要是知道了,非把你打出去不可!”
“应该不知道。”陈默的回答,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賅,“要不然,当初就不会收留我了。”
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那层最大的隔阂与秘密,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威胁解除,剩下的,便是少年人无穷无尽的好奇。
王凌岳看著陈默,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本自己从未读过、却又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话本。
恐惧褪去后,一种异样的兴奋,开始从他心底滋生:“那你在山上的时候,都干些什么?”
“岳哥,俺们沂蒙山区那边野物多,我就学著射箭、下套子,打点野鸡兔子,给大伙儿加加餐。”
陈默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没事的时候,就跟著寨子里的叔伯们,巡山、放哨。”
“很多叔伯还要种地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土匪,这年头,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忌:“你们不打家劫舍吗?”
陈默看著自己那双长满薄茧的手,似乎在回忆著什么:“其实我们那山头上大多都是穷苦人,很多人都是以前地主家的佃户,实在活不下去才上山的。
他们把我们叫土匪,实际上我们也不是土匪,更像是金陵城里面经常有人提起来的地方武装。。。”
很显然,陈默並没有直接回答王凌岳的问题。
上了山,没有绑人、抢劫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过,这番话。
將王凌岳脑海里那些青面獠牙、杀人如麻的土匪形象,瞬间冲淡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更加鲜活、也更加正常的画面。
巡山,打猎,好像和猎户们也没有什么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