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埠城中,一夜无话。
霉味混杂著潮气,钻进鼻腔,让人睡得並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
两人是被旅馆外街道上传来的喧囂声吵醒的。
这座依水而建的“码头城市”,甦醒得远比金陵要早,也要更粗野。
“走,填饱肚子去。”
王凌岳揉著惺忪的睡眼,从怀里摸出几枚银角,递给了陈默。
在掌柜的指点下,两人钻进了城內最热闹的一处早市。
这里,人声、叫卖声、牲口的嘶鸣声,混杂著水產的腥味与食物的香气,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却又混乱不堪的市井图。
陈默攥著钱,略显熟门熟路地挤到一个早点摊子前:“两根油条,四个大肉包子,两碗稀粥。”
他將钱递给了老板,老板麻利地將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和几乎有拳头大小的粗面大包子装好。
滚烫的稀粥,盛在两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里。
这一顿,花了足足两个银角子。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两人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大得惊人。
他们就蹲在摊子旁,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
这副吃相,连同他们桌上那寻常苦力轻易消费不起的吃食,很快便引来了几道黏腻的目光。
不远处,几个光著膀子、满身汗臭的码头苦力,正死死地盯著他们,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嫉妒。
陈默吃饭的动作,不易察觉地慢了下来。
王凌岳也注意到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低声说道:“別理他们。”
他顿了顿,又像是给自己打气般补充了一句:“这里是城里头,总归是有王法的,光天化日,他们不敢怎么样。”
陈默没说话,只是將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吃完早饭,在回去的路上,一个报童挥舞著手里的报纸,声嘶力竭地叫卖著。
王凌岳掏出一个银元,买了两份,夹在了腋下。
回到那间散发著霉味的旅馆房间,王凌岳迫不及待地將报纸铺在了床上。
果不其然。
头版最显眼的位置,用黑体大字印著——“平津暴乱持续,保安队英勇剿匪”。
报纸上,用极尽讚美的词汇,歌颂著天津保安队在镇压暴乱中的“英勇表现”,甚至还配上了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表彰了几位“剿匪模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