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轻飘飘的,像泡在一汪没有温度的羊水中。眼前是漫无边际的白,干净到近乎圣洁。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臂裸露着,肌肤细嫩得像初生的婴儿,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醒了?”
一道温柔至极的声音从头顶飘落。
茫然的抬起头,逆着光,她看不清面前女人的脸,只觉得那轮廓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那是只有母亲才会有的慈悲与包容。
女人走近了些,温软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她傻乎乎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初生牛犊般的懵懂。
女人取过一件流光溢彩的白色绸缎,披在她的肩上。那布料触手生温,滑腻如水,瞬间包裹住她赤裸的身躯。
“好孩子。”
她将她扶了起来,指尖点在她的眉心。
“你是天地灵气汇聚而成的,是至纯至善的化身。你生来便是为了守护这世间山河。”
她有些恍惚。心里某个角落似乎在小声反驳。但女人的声音太好听了,将那一丝杂音轻易抹去。
“以后,你的名字就叫祈川。”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四周的白光骤然退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凉、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耳膜嗡嗡作响。她置身于深不见底的海底,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游弋的巨兽。
她仰起头,拼命想要寻找那抹温暖的光。可海面太远了,只剩下几点破碎的光斑,微弱又遥不可及。
为什么?
她在心里呐喊。
如果我是美好的,为什么要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横亘在头顶,将她与那个鲜活的人间彻底隔绝。
孤独像海草一样缠住她的脚踝,越收越紧……
“予南?予南!”
焦急的呼唤声像一根绳索,硬生生将她从深海里拽了出来。
予南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炽灯光扎进视网膜,激得她流出生理性的眼泪。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孔,驱赶走了海水的咸腥。
“醒了醒了!医生!”
视线慢慢聚焦。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上方,是那个跟她一起进烂尾楼的同事,此刻正一脸惊魂未定,眼眶还是红的。
旁边站着组长,见她睁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医生和护士快步走过来,手电筒的光在她瞳孔前晃了晃。量了血压,又问了一连串问题:叫什么名字,知道自己在哪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予南一一回答了,嗓子还有些干涩。
她还记得那栋阴森的烂尾楼,记得那些从地底渗出的黑气,还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她眼前尖叫……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