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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小姐(第14页)

“那你也不该到这儿来出洋相,好说好商量嘛!”

“是嘛!如今什么不涨价呢,安慰费怎么也得反映通货膨胀的实际,对不对呀?”这位不速之客总算让王拓硬架进屋去。

菲菲倒也没怎么不好意思,只是觉得她先生言谈粗鲁,举止失措,太掉价了:“你不嫌丢人,别人还要这张脸哪!”

她丈夫从门内探出头来:“得了得了,亲爱的,你看见没有,你还比不上北屋门口卧着的那条狗值钱哪!”

玛丽小姐耷拉着脑袋,可能觉得拿它比她,有点辱没它高贵的身份吧?

贺若平由于在这书香门第当了许多年受气的儿媳妇,有一种逆反心理,倒很乐意看到这赫赫扬扬的名门望族出丑。“我怎么啦?他脑门子上又没贴着条,写上乌龟王八蛋几个大字。”

方芳说:“太不像话了,这世上也只有我二哥那傻驴,才被人这样耍!”

“肯定有后台给这家伙撑腰——”王拓相信自己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好像约会似的一齐来临了。“怎么回事?”他问菲菲。

“神经病,今天忽然提出来的,在厂里已经折腾过一阵,哪想到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又追到家里来。”

“到底要怎么样?”方芳问。

“亏他张得开口,说是物价涨了,要求提高安慰费的标准。”

“多少?”王拓当老板的习惯,先谈价钱。

菲菲也觉得她丈夫过分了,是谁挑唆他这样闹的,干吗漫天要价?“原来二百,现在他要四百。”

“什么?翻了一番!”方芳望着眼前她二哥的情人,心想:“值吗?”

王拓笑了,“银行利率下调,保值储蓄的系数为零,凭什么要这么多?”

“那好——”菲菲的丈夫正从屋里走出来,接茬说:“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方导,还有你们一大家子人,四百,也不是定死不变的价格,要经常调整的。干脆,还是一次性了结算了。”

“请——”方军轰他:“甭扯淡!”

“给我三万元,我和菲菲一刀两断。”

显然毫无商量余地,导演最近银钱紧张,要不,他肯有耐性坐在这儿蹭饭吃,无非省一顿是一顿罢了。麻将牌把这对露水鸳鸯的并不很多的积蓄,全捣腾光了,下一步就只有卖他那辆摩托了。“亏你想得出,三万!我是耗子尾巴生疮,挤不出多少脓水,别做你的大头梦了。”

“哈哈,你们可是有房子有地的人家啊!”他笑着,扬长而去。

全院子里的这家人,好一会,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吭声。似乎这位戴绿帽子的先生这句泄漏天机的话,给大家留下了什么启示。看来,老爷子把那么许多书籍白白地奉献以后,没把四合院交出去(他偏要那样做,在遗嘱里写上一笔,子女们又能怎样奈何他老人家么?),或许是为了给他被看成是没出息的后代们,一点安慰吧?

连菲菲的丈夫都不害羞地来领他的补偿,那么——我们翰林府的后人,为什么不可以光明正大地从这破院子上获取自己应得的一份呢?

“是啊是啊!诸位,我们不是一无所有,就像一支流行歌曲唱的那样——”

这话在这个时候,唯有方军能够一无遮拦地讲出来。

方芳马上一张红衣大主教的面孔,声严色厉地吼着:“你要干什么?你这笨蛋,你少说两句,不会把你当哑巴卖了。”

他除去女人,包括他拍片子,认真的时候很少。还不如那位长得不算漂亮,但非常性感的演员,她倒记住了他没记住的一些细节。“那个大胡子?”

“哪个大胡子?”

“就是来找你谈你们家院子的那个大胡子——”

“怎么啦?”方军不愿意岔开话题:“菲菲,求你啦!别插嘴——”

菲菲说:“昨天,我看见那个大胡子,开车把该死的接走了,回来时喝得醉醺醺的,今天这才开始折腾的吗!”

王拓向她打听:“什么牌子的轿车?”

方军恼火透了:“诸位,说正经的行不行?”

菲菲很抱歉,没有看清楚。王拓心想,吴铁老一生办事,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否则,也不成其魁首了。

不过,他对这位老者,并不太反感。怎么说,给了你生意做,给你老婆一份愉快轻松,职务不低的差使。已经到了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炉火纯青的地步,是一个豁达通脱,尽量采用文明手段以达到目的的老人了。要不是他太太捍卫祖产的奋斗精神,王拓不反对方军提出的这个话题。

他附在方芳耳边说:“谈谈就谈谈吧!你管——”

“放你妈的屁!”她也冲着她丈夫耳朵低语,但那份愤怒,像塞进了一颗拉开了弦的手榴弹。

方彬想不到他失去的感觉,却意外地峰回路转,而且跨越了一个最大的障碍,也就是躺在北屋门口的玛丽小姐,直接接触实际问题。他又不停地搓开他的手,因为,他十分得意。若是房子能如愿脱手,那就意味着儿子、位子、票子三位一体的理想实现。你不让出这个房子,就休想得到那三个子,他恨不能立刻拍板敲定。吴铁老箭在弦上,引而不发,不就是“忠不忠,看行动”吗?还要这位可敬可爱的老同志,长辈,慈父一样的上一代人,怎样晓谕你呢?他自责地想:“难道让老家伙给我立下保证么?怪不得他老人家不给我们部长使劲,我太榆木疙瘩了!你看,那小老板跟芳芳嘀咕,肯定,吴铁老不会白提拔她的。别看这丫头嘴硬,谁知是不是在装腔作势,演戏给我们看?”

处长望着王拓,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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