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更不能耗。”沈馥泠道,“等他们把这一片都收紧,我们连门都出不去了。”
沈睿珣的目光落到地上的病人身上:“他们若已摸到这里,多半也知道屋里有个中了阳蛊的。”
顾行彦啧了一声:“那倒方便。阳蛊在上,阴蛊在下,两头一牵,省了他们不少事。”
火盆里那点暗红忽地跳了一跳,地上那人的喘息也跟着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仿佛每拖一口气,体内那团火便更往外翻一层。
沈馥泠没再迟疑:“不能再等了。收拾东西,立刻走。”
顾行彦问道:“走哪条路?”
“往高处走,先离开水线。”沈馥泠道,“后山有一道石脊,不贴水走,能攀到更高处。我从前走过。”
沈睿珣望了一眼窗外,点头应道:“风顺山势往低处压。往高处去,也能避开风向。”
去路已定,沈馥泠俯身便去收药囊,瓶罐、细针、压着底的那几包药末,一样样收入袋中。
顾行彦把斗笠重新扣回头上,手在刀鞘上一按,便算妥了。
雪初却仍立在火盆旁,眼睛始终没离开地上的人。
那人额头尽是汗,唇边不时溢出一两声低哼,臂上那团红痕还在缓缓往外拖。她望了许久,才低声问:“那他呢?”
沈馥泠垂着眼,看了那人片刻,才开口:“他身上的蛊毒已经被牵出大半,到了这一步,他不过是个出口,是生是死都影响不了对冲。”
雪初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出声。
沈馥泠的声音又低了些:“他撑不过今夜了,便是硬带走,也救不回来。何况带着他走,便如带着一盏灯,我们到哪里,他们便能顺着蛊气找到哪里。”
火盆底下那线红光暗了些,映得几个人脸色都发沉。
沈馥泠道:“对冲之后,他身上还留着他们要的东西。把他留在这里,他们会先来这间屋子找。这样,至少能替我们争一点时间。”
地上那人的喘息一阵紧过一阵,听久了,竟带出一点空空的回响。雪初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顾行彦抬手去灭灯,屋里顿时暗下去大半,只余火盆下一线幽红。
沈睿珣走到雪初身侧,低声道:“跟着姐姐走,我在后头。”
雪初偏过脸去,昏暗里只能看见他眉目大致的轮廓。
方才那句“你的夫君”还压在耳边,此刻又添了这一句,她心里那股乱意又翻了一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门闩提起,门扇才开,湿冷风雨便迎面卷了进来。
临出门前,雪初回头望了一眼,旧毡上的人仍旧昏睡,额上尽是汗,臂上那片红斑在余烬映照下明明灭灭,宛如暗里闷着的一簇火。
她收回目光,随着几人一并踏入夜里。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里那一点幽红也跟着断了。
他们绕到屋后,沿一道背风的石脊往上攀。
那路窄得很,一边贴着山壁,一边便是斜斜沉下去的黑林。
雨水顺石面往下淌,脚一落上去,便是一层湿滑凉意。
越往高处,那股贴着脸往下灌的湿腥气果然渐渐淡了,风也没先前那样直扑得人睁不开眼。
夜雨压下来,山路窄得只容一人勉强落脚。
顾行彦走在最前,刀未出鞘,人却已将路先探开了,湿滑山石到了他脚下,也像先稳了半分。
沈馥泠紧跟在后,斗篷在风里一鼓一落,哪一处石面滑,哪一处草下有空,她都轻声提醒一句。
雪初起初还不觉得,走出一段,才慢慢觉出一点说不出的别扭来。
她不愿承认自己比谁弱,身量也较寻常女子还高些。
偏偏今夜前头两人都生得高,步子又稳,身后还有一个沈睿珣,步子始终压着,不远不近,恰好跟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