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前一后,将她夹在当中,竟让她生出一种被人护着往前送的感觉,而且护得太周全,仿佛她稍一碰撞,便会碎在这片夜雨里。
她并不喜欢自己落在这种位置。
雪初咬了咬唇,将斗篷往肩上拢紧了些,脚下也跟着收住力道,一步一步踩得更实。
山石到底湿滑。
转过一道斜坡时,她脚下还是失了半寸,鞋底一偏,身子立刻往后仰去。
身后那人动作极快,手掌一托,便扶住她手肘,将她带回了原处。
“小心。”雨声铺天盖地,那两个字却分外清楚。
雪初回过头,雨幕把视线洗得模糊,只辨得出一道高大的轮廓。沈睿珣已经将手收回,只朝前头略略示意。
雪初心口一紧,什么也没说,只低低应了一声,随即转回身去,重新跟上沈馥泠的步子。
又走出一段,林中忽然传来“喀嚓”一声,像有人踩断了湿透的枝条。
顾行彦步子立收,身形横斜出去。
刀未离鞘,已连鞘带柄挟着风扫了过去,雨里立时传来一声闷哼。
那黑影挨了这一记,踉跄退开,转眼便隐进树影深处。
沈睿珣上前扫了一眼泥里半枚脚印,道:“他不是来拦的。”
顾行彦盯着那方向低低骂了一句,才道:“来盯的,只想摸清我们往哪边走。”
沈馥泠没有停步,只留下一句:“由他去。报信也要工夫,我们先赶路。”
四人继续向上前行。
石脊尽头,山体往里凹进去一块,垂下来的老藤把洞口遮得严实。雨水冲在藤叶上往下淌,若不细辨,根本看不出还内有天地。
沈馥泠拨开藤蔓,看了一眼:“就是这里。早年发山洪,我在这避过一回。洞里干,也离水线远。”
顾行彦先钻了进去,隔了一会儿,压着嗓子招呼道:“进来,能落脚。”
余下三人依次入洞。洞内果然干燥得多,风雨都被山体挡在外头,只石缝里透着一点凉意。
等人都进来,顾行彦回身把藤蔓重新拢回洞口后,外头那点光影也彻底没了。
洞中顿时黑得厉害。
四个人各自靠着石壁坐下,只有外头的雨声隔着山体沉沉传进来,远远近近,听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顾行彦才开口:“他们今夜追不上来。暗哨回去报信,再调人摸山,等折腾到这里,天也该亮了。”
又是一阵雨声压下来,把洞里那一点人息都盖住了。
黑暗中,沈睿珣又开口道:“姐姐,那屋子里的病人……”
沈馥泠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撑不了多久了。”
雪初指尖冰凉,把斗篷往身上拢紧了一些。
洞外的雨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并不算响,像湿柴受火,硬生生炸开了一下。
紧接着,即便是隔着厚厚的藤蔓,也能感觉到外头的天光似乎不自然地亮了一亮,旋即又被黑暗与雨水吞没。
顾行彦靠着石壁,原本还侧耳听着外头动静,此时身形微微一动:“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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