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妈挂了电话之后,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客厅里的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她爸站在电视机前,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攥着那个摔碎一半的玻璃杯。大姐站在沙发后面,脸上挂着泪,嘴角在发抖。
“你摔啊,”大姐指着他说,“你把家里东西都摔完,看阿余还回不回来!”
“我摔我的东西,关她什么事?”她爸吼回去,“她不回来最好,当我没生过这个女儿!”
阿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手机还握在手心里,屏幕已经暗了。
她看着地上那些碎片。玻璃的,陶瓷的,还有那张被推倒的椅子。墙上还有一个凹陷,是刚才那个杯子砸的。
“阿妈,”大姐走过来,“你别听他的。”
阿妈没说话。
她爸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杯子往地上一砸。
啪。
又碎了一地。
“我告诉你,”他指着阿妈,“她要是敢不回来,我连你也一起赶出去!”
阿妈慢慢抬起头。
看着他。
那张脸,她看了三十多年。
年轻时他也会发脾气,但没这么厉害。后来他爸走了,他开始喝酒。再后来,儿子跑了,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你赶啊。”阿妈说。
他愣住了。
阿妈站起来。
“你赶走儿子,”她说,“现在还要赶走女儿。你赶完了,再赶我。”
她看着他。
“赶完了,”她说,“你就一个人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大姐走过来,扶着阿妈。
“妈,你别说了。”她小声说。
阿妈推开她的手。
“我要说。”她说,“这些年我一句都没说,今天我要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
她爸往后退了一步。
“你打儿子的时候,”阿妈说,“我拦过,你把我推开。你骂他的时候,我求过,你不听。他走了,你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的声音在抖。
“三年了,”她说,“你问过他一句吗?你想过他吗?”
她爸的脸涨得更红了。
“那是他自找的!”
“自找的?”阿妈的声音突然高起来,“他做错什么了?他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那是变态!”
“变态?”阿妈看着他,“你懂什么叫变态?你懂什么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