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剑拔弩张又透着几分滑稽的僵持里,车厢的竹帘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开。
心儿扶着魏希云缓步走下车,月白色的长衫曳地,腰间系着的墨玉腰带随着动作晃出细碎的光泽。
他抬手理了理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声音温润得像浸了蜜的泉水:“林梨姑娘,好久不见,怎么在这里碰上了?”
林梨原本还弯着腰喘粗气,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眯着被太阳晃得发花的眼睛,待看清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时,惊得浑身一颤,双腿竟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是他!魏希云!那个在怡红楼里艳压群芳的头牌希儿!”
林梨脑子里“嗡”的一声,原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记得,原主当初是怎么疯魔般迷恋这个男人为了博他一笑,变卖了家里的东西,掏空了祖辈积攒的家底,换来的不过是他轻飘飘的一句“姑娘有心了”。
多少名门贵妇、千金小姐为了他一掷千金,挤破头想求他陪上半盏茶的功夫,可他偏偏守着“卖艺不卖身”的规矩。
只凭着一双含情目、一副好口才,就能让无数女人心甘情愿拜倒在他的长衫之下。
原主就是那群“舔狗”里最痴傻的一个,掏心掏肺地付出,到最后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碰着,反倒落得个家徒四壁的下场。
林梨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魏希云,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凉飕飕的。
“怎么会这么巧?”
她不过是来城东村找黑市,买块红曲糕想哄昕澈,竟偏偏撞上了魏希云这尊“瘟神”。
林梨哪里见过这阵仗?
方才骂架时的泼辣劲儿瞬间散得干干净净,连带着喉咙里的干涩疲惫都没了踪影,只剩下一股子从脚底直蹿到耳根的尴尬。
她慌忙挠了挠后脑勺,指尖都有些发颤,挤出的声音带着几分结巴:“希、希儿公子……真、真是巧啊。”
话音刚落,旁边的心儿立刻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冷声开口:“林梨姑娘,你怕不是特意跟踪我们家公子来的吧?”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林梨吓得一激灵,连忙摆着双手往后退了半步,手忙脚乱的样子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心儿这话倒是没说错,以原主从前那副痴缠模样,别说跟踪到城东村,就算是跟着魏希云走遍天涯海角,她都干得出来。”
“心儿!”
魏希云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严厉。
他微微偏过头,狭长的桃花眼扫过心儿,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心儿身子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慌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了声
“是,公子”,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前一秒还带着几分冷意的魏希云,下一秒便敛起了眉眼间的凌厉,脸上重新漾开那副恰到好处的浅笑,变脸的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果然是怡红楼里打磨出来的人物,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
他缓步走到林梨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方才是我的不是,车夫驭马不当,差点撞到姑娘,还望姑娘莫怪。”
“没事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林梨巴不得赶紧结束这场尴尬的偶遇,连忙摆着手往后缩,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