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乱颤,胸前波涛汹涌,看得人眼晕:“沈先生好眼力,人家确实在等人,等一个有意思的人。”
“等到了吗?”
“等到了。”她往前凑了一步,离他只有一尺远。
那股混合着檀香和草木的香味更浓了,沈疏夜甚至闻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低语:
“沈先生,你身上有妖气。”
沈疏夜没动,脸上的笑也没变。
“放心,我不揭穿你。”她直起身,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咱们各有各的道,井水不犯河水。”
沈疏夜看着她,忽然笑了:“胡小姐,你那烟再这么夹着,怕是要断了。”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那根细长的烟已经被她夹成了两截。
她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她把断烟往地上一扔:“改天请你喝茶。”
说完,她一扭一扭地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黑暗里。
沈疏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九尾狐。这上海滩,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往回走,一步三摇地穿过一条又一条弄堂。
弄堂里黑漆漆的,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有人在收拾东西,乒乒乓乓的声响混着女人的哭声;有人在吵架,骂骂咧咧的,无非是为了这点家当该往哪儿藏;还有人在低声啜泣,压抑得让人心里发堵。
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吓得他往旁边一闪。猫也吓了一跳,弓着背,冲他龇了龇牙,转眼就跑没影了。
走到自己住的老公寓门口,他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停住了。
门框上钉着一张纸条。
他扯下来,凑到路灯下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笔画却很用力,透着股认真劲儿:
“谢谢你。林石。”
沈疏夜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久到路灯的光都仿佛暗了几分。
他把纸条折好,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推开房门,屋里黑漆漆的,冷得像冰窖。他摸黑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夜空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炮火,照亮一小块天。
炮声还在响,一声紧似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他点了根烟,靠着窗框,慢慢抽着。烟雾从鼻孔里漫出来,在夜色里转了个圈,散了。
那个叫林石的傻子,现在在哪儿呢?
三百年的岁月教会他一个道理:有些人,见一面就忘不了。
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吓人,像点了灯。在他心里,晃来晃去,挥之不去。
他把烟掐灭,关上窗,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又摸了摸怀里的纸条。那薄薄的一张纸,贴着心口,竟觉得暖烘烘的。
他忽然笑了,轻声说:
“傻子。”
外面的炮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进这小小的公寓里。
可他睡得很沉,像是卸下了三百年的疲惫,终于能安心歇一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