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石没去书店。
第三天,也没去。
第四天,他还是没去。
他躺在住处,盯着屋顶发呆。屋顶是木头的,有几根梁,梁上挂着蜘蛛网,网上沾着灰尘,在风里一飘一飘。他数蜘蛛网,数了一遍,又数一遍,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发现自己根本数不清。
他坐起来,又躺下。躺下,又坐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沓传单。油纸包着,没湿。他又把油纸打开,一张一张看。传单上的字是油印的,有的清楚,有的模糊,有的印歪了。他看了几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把传单收好,又躺下。
屋顶上的蜘蛛网还在飘。
他想起馄饨摊。
今晚是周三。那个人会在吗?
他会不会去?
他去了,那个人会不会在?
他不在,那个人会不会等?
他想着想着,忽然坐起来。
他在心里骂自己:林石,你疯了。
然后他又躺下。
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
他穿上衣服,出了门。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跑到那条弄堂口,他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弄堂口,往里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那个馄饨摊的炉子,在黑暗里闪着一点红光。老山东还在,坐在炉子边上,守着那口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热气往上飘,飘进黑暗里,散了。
他走过去。
走到摊前,他站住了。
条凳上坐着一个人。
灰色的西装,深灰的呢子大衣。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他低着头,正吃着馄饨,吃得慢,一口一口,像是在等什么。
林石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
沈疏夜抬起头。
他看见林石,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还是那么懒洋洋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来了?”他说。
林石点点头。
沈疏夜把面前那碗没动的馄饨推过来——一碗没撒葱花的。他自己那碗已经吃了一半,汤还热着,冒着热气。
“吃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