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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十二月头上,上海落了第一场雪。

这雪来得蹊跷。前一天还出着太阳,虽然不暖,到底是个晴天。夜里忽然起了风,呜呜地刮,刮得窗户哐当哐当响。林石半夜醒来,听见外头有什么声音——细细的,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盐。他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推开门,满世界白了。

那白是薄薄一层,落在屋顶上,黑瓦盖了白霜,像老奶□□上新生的白发。落在电线上,细细一线,积不住,被风一吹,扑簌簌往下掉。落在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上,丫杈交错的地方积了一小撮,远远看去,像树开了白花。

街上的人踩着雪走,脚印一串一串,深的浅的,歪的斜的。有穿棉袍的,脚印圆滚滚的;有穿皮鞋的,脚印方方正正的;有穿草鞋的,脚印稀稀拉拉,脚趾头那地方五个小坑,看着就冷。

黄包车夫最倒霉。车轮子陷在烂泥里,拉也拉不动,推也推不动,急得直骂娘。骂的是老天爷,骂的是日本人,骂的是这世道。骂完了,还得继续拉。不拉,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太阳出来,雪就化了。

化得快,不到一个时辰,房顶上的白了,电线上上的白了,树上的白了,全没了。只剩下一地泥泞,黑乎乎的,黏糊糊的,踩上去吧唧吧唧响。黄包车的轮子陷得更深了,车夫骂得更凶了。

林石踩着泥水,往书店走。

他走得慢,不是因为路滑,是因为心里有事。那天晚上之后,他好几晚没睡踏实。一闭眼就想起那双眼睛,烟灰色的,湿了,睫毛上挂着水珠。一闭眼就想起那两片嘴唇,凉的,软的,带着烟草的气息。

他使劲甩甩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甩不掉。

书店到了。

他掀开门帘进去,老周正站在书架前整理书。老周见他进来,点点头,继续理书。

林石走过去帮忙。他把书从书架上拿下来,掸掸灰,再放回去。一本一本,机械地做,脑子里还在想别的事。

老周忽然说:“今儿有客。”

林石抬起头。

老周没看他,继续理书:“一会儿就到。你该干嘛干嘛,别多问。”

林石点点头。

他继续理书。可耳朵竖起来了,听着外头的动静。

门帘响了。

进来的人穿着灰布棉袍,棉袍旧了,洗得发白,可干干净净,连个褶子都没有。戴着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他进门后四处看了看,才摘下帽子——是个中年人,瘦长脸,戴眼镜,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

陈掌柜。老周的上线,公开身份是药铺掌柜。林石见过他两回,每回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没说上话。

陈掌柜跟老周点点头,两人进了里屋。

门帘落下,晃了几晃。

林石站在外头,继续理书。可手里的书拿反了,他也没发现。他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听不见说什么,只听见嗡嗡嗡的声音,像两只蜜蜂在吵架。

过了好一会儿,门帘又响了。

陈掌柜出来,脸色凝重。他戴上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石一眼,没说话,掀开门帘走了。

老周站在里屋门口,冲林石招招手。

“进来。”

里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是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洗得发白,有几个补丁,针脚细细密密。桌子是旧桌子,四条腿不一样齐,垫着纸壳子,纸壳子压扁了,磨得发亮。椅子上放着几本书,老周拿起来,摞在地上,让林石坐。

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墙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灯罩上熏出一圈黑,灯油快见底了,灯芯烧得吱吱响。

老周让林石坐下,自己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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