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老位子上坐下。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几滴猪油,在路灯下闪着光。林石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荠菜的清香混着肉香,在嘴里化开。
他吃了两口,忽然问:“你那三百年的故事,什么时候讲?”
沈疏夜正埋头吃馄饨。他吃得不快,但很认真,呼噜呼噜,吃得挺香。听了这话,他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那袖子是衬衫的袖子,皱巴巴的,可他还是用。
“现在就想听?”他问。
林石点点头。
沈疏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来。烟雾在路灯下转了个圈,散了。
“行,”他说,“那就讲。”
他讲得很慢,一句一句,像在剥一颗洋葱。剥一层,辣眼睛;再剥一层,更辣。可他还是剥,一层一层,剥到最后,里头什么都没有了。
林石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馄饨。馄饨凉了,汤也凉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沈疏夜讲完了。
他把烟掐灭,弹进黑暗里。火星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地上,熄了。
“就这些。”他说。
林石抬起头。
他看着苍白的脸沈疏夜,烟灰色的眼睛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吊儿郎当的,可这会儿他看着,忽然觉得那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很深的东西。
他伸出手,握住沈疏夜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冰,可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焐着。
沈疏夜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几根手指,看着那指甲缝里还有一点黑泥的手。那只手覆在他手上,温热的,软软的,像一只小鸟。
他没动。
就那么看着。
林石说:“以后,我陪你。”
沈疏夜抬起头。
他看着林石,看着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光,路灯的光,还有别的什么光。那光很亮,亮得他眼睛疼。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
馄饨摊的炉子里,火苗还在跳。老山东坐在边上,眯着眼,像睡着了。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可那只手,还焐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