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意味深长,像在看一个孩子,又像在看一个大人。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
林石也没再问。
里屋里只剩下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林石从里屋出来,沈疏夜还靠在门框上。
他换了个姿势,改成靠着书架。一只手揣在裤兜里,一只手夹着烟,烟灰积了一截,没弹,就那么积着。他看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石走过去。
“走不走?”他问。
沈疏夜看了他一眼。
“去哪儿?”
“馄饨摊。”
沈疏夜笑了。
他把烟掐灭,弹进墙角。烟头落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一堆灰尘里。
“走。”
两人掀开门帘,走进街上。
街上还是那样。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抖。电线杆上贴着告示,日文的,中文的,一张摞一张。行人很少,偶尔走过一个,缩着脖子,低着头,走得飞快。
他们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弄堂口,林石忽然问:“你那大衣呢?”
沈疏夜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灰色的西装皱得像咸菜,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里头的皮肤。十一月的风刮过来,他缩了缩脖子。
“扔了。”他说。
“扔了?”
“嗯,扔黄浦江里了。”沈疏夜笑了笑,“那玩意儿沉,穿着游不动。”
林石看着他。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沈疏夜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一起笑了。
笑着笑着,林石的眼眶又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路。
路是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的,积着水。他踩着水走过去,水花溅起来,溅在裤腿上,凉飕飕的。
馄饨摊还在。
老山东坐在炉子边上,守着那口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热气往上飘,飘进黑暗里,散了。
他看见他们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露出几颗豁了的牙。
“两碗?”他问。
沈疏夜点点头。
“一碗撒葱花,一碗没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