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夜看着他。
路灯的光照在林石脸上,照在他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亮,很暖,像是点了灯。
沈疏夜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眨回去。
“傻子。”他说。
林石站起来。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沈疏夜还坐在那儿,叼着烟,眯着眼,看着他。
“沈疏夜。”他喊。
“嗯?”
“你那个……三百多年的秘密,”林石说,“我帮你守着。”
沈疏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从眼睛里透出来,暖的。
“知道了。”
林石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一晃一晃,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走到弄堂口,他停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然后他拐个弯,消失在黑暗里。
沈疏夜一个人坐着。
他又要了一碗馄饨,自己吃了。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可他知道,那个人今晚不会回来了。
吃完,他把三只碗叠在一起,从兜里掏出几个铜板,压在碗底。
他站起来,点了根烟,往外滩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弄堂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电线杆,呜呜响。路灯照着那条青石板路,照着那张空了的条凳,照着那个还在冒热气的炉子。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
烟雾在风里散了。
他轻声说:“等我。”
转过身,走进黑暗里。
三天后,一份密报送达日本特务机关“梅机关”总部。
送信的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黑大衣,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把信递进去,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信是日文写的,打印的,工工整整。上头只有几行字:
“已锁定上海地下党核心人员‘林石’,真实姓名林清辞,二十一岁,原上海光华大学学生,现转移至浙西游击区。另,76号沈疏夜形迹可疑,多次出现在案发现场,建议列入监控名单。”
影佐祯昭坐在办公桌后头,把这份报告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淡,很轻,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把报告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虹口的街景。日本兵在巡逻,端着枪,走得很整齐。太阳旗在风里飘,飘得哗啦啦响。几个穿棉袍的中国人低着头,匆匆走过,不敢往那边看。
他把手背在身后,看着窗外。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