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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第3页)

林石和特派员互相搀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几步,就得停下来,背对着风喘口气。雪很快就在身上积了厚厚一层,像披了件白棉袄,越披越沉。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找到一个山洞。

山洞不大,两丈来深,一人来高,洞口让藤蔓遮着,藤蔓上挂着冰凌子,亮晶晶的。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像藏起来的。林石扒开藤蔓,钻进去,四下里看了看——洞底干干的,铺着一层干草,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干草上还有压过的印子。

他把特派员扶进去,自己又出来,折了些树枝,把洞口遮好,遮得严严实实的。

山洞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眼睛睁着和闭着没两样。林石摸出火柴,划了一根。火光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看见特派员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浑身在抖,抖得像筛糠。

他赶紧找了些干草和枯枝,拢成一堆,点上火。

火苗蹿起来,噼啪响,热气慢慢散开。山洞里亮堂了,暖和了。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忽大忽小,像两个跳舞的鬼。

林石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分给特派员一半。是窝头,冻得硬邦邦的,一咬一个白印子,牙都快硌掉了。他们抓了把雪,就着窝头吃。雪在嘴里化开,凉得牙疼,窝头在嘴里慢慢软了,有点甜,甜得可怜。

两人都没说话。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忽明忽暗。洞外的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哭了一夜。

特派员忽然开口:“小林,你有牵挂的人吗?”

林石愣了一下。

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忽大忽小。

他想起了那个人。想起他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的样子,眯着眼,嘴角往上翘,又损又疼。想起他说“我死不了”的样子,说得那么肯定,好像真的死不了。想起他站在码头上,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江风吹散了的样子。

他说:“有。”

“在上海?”

“对。”

特派员点点头,不再问了。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擦了又擦。

林石从背包里摸出那个铁盒子,抱在怀里。铁盒子冰凉,硌着胸口,硌得生疼。他把手焐在盒子上,焐了很久,焐出一点温度,热乎乎的。

万一他死了,这些信——树叶上的,竹片上的,皱巴巴的纸上的——会不会有人替他把它们送到那个人手里?那个人看见了,会不会哭?那傻子,哭起来是什么样子?他没见过。

火苗跳了跳,噼啪响。

第七天夜里,队伍在过最后一道封锁线时被发现了。

那是条小河,结了冰,白亮亮的,像一条玉带横在面前,亮得晃眼。过了河,就是安全区,就能喘口气了。林石他们踩着冰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冰面光滑,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像有人在嚼脆萝卜。

走到河心,探照灯忽然扫过来。

白光直直地照在他们身上,亮得刺眼,晃得什么都看不见,眼前白花花一片。岸上的哨兵喊了一声,日本话,听不懂,像乌鸦叫。然后枪声就响了。

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尖利的哨音,像有人在吹口哨,吹得人汗毛倒竖。打在冰上,冰渣四溅,溅到脸上,凉得刺骨;打在树上,溅起木屑,木屑飞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

林石护着特派员往林子深处跑。跑着跑着,特派员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特派员!”

林石扑过去。特派员躺在雪地上,胸口在流血。血是黑的,在雪地里洇开,慢慢扩大,像一朵开得很快的花,越开越大。子弹打中了,从前胸进去,从后背出来,穿了个透。

特派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血从嘴角流出来,在脸上淌成一道红线,红线越来越粗。他的眼睛还亮着,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林石,像有话要说,有很多话要说。

但话说不出来。

林石背起他,继续跑。他趴在林石背上,轻轻的,没什么分量。

子弹又来了。他躲过几颗,又中了一颗——左肩,火辣辣地疼,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在烫,烫得他差点叫出来。他咬牙继续跑。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雪地上,一滴一滴,像一朵朵小红花,开了一路。

跑着跑着,他忽然想起上海那个雨夜。

沈疏夜也是这样背着他跑的。也是这样浑身是血,也是这样不肯停下。那天晚上,他趴在沈疏夜背上,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像打鼓,一下一下震着他的胸口。他看见子弹打在他身上,他抖一下,继续跑。他问他为什么不放下他,他没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有些人,不能放下。

他在心里说:这次,换我背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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