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老茧,有伤疤,有洗不掉的陈年血迹。
“日本人要我找龙脉,我找了,找完了就把消息透出去。军统要我杀丁默邨,我答应了,转头就告诉你们。你们要我送情报,我送了,送的比要的还多。”
他抬起头,看着林石。
“我不属于任何一边。但我站在能让你活着的那一边。”
林石的眼眶红了。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出来的声音有点哑:“我叫林清辞。”
沈疏夜愣了一下。
“林清辞,”林石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清白的清,楚辞的辞。不是石头的石。林石是化名。”
他说完,忽然有点紧张。像交出去一个什么要紧的东西,怕人不要,又怕人要了却不当回事。
沈疏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照得那双桃花眼忽明忽暗的。然后他闷闷地笑了一声,肩膀抖了抖,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那种笑,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
林石被他笑得发毛:“你笑什么?”
沈疏夜没答话,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递给他。
林石接过来一看——
第一行:“林石,真名林清辞,清白的清,楚辞的辞。民国二十七年冬,百乐门第一次见面。”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叫他傻子,他会皱眉。”
沈疏夜把本子抽回去,塞回怀里,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油灯光里慢慢散开,遮住他那张笑得贼兮兮的脸。
林石瞪着他,脸腾地红了。
沈疏夜笑得更大声了,这回是真的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烟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傻子,”他说,伸出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叫什么,我早就知道。”
林清辞红着脸,半天憋出一句:“那你还叫我傻子?”
“顺口。”
“……”
沈疏夜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看他,眼里全是笑。那笑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吊儿郎当的那种,是软的,暖的,像这炕上的热气,慢慢烘着人。
林清辞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这回他不想说是热的了。
沈疏夜把他揽进怀里。这一次,没有隔着距离。他的下巴抵在林石头顶上,硌着头皮。闷声说:“傻子。”
林石没说话。他把脸埋在沈疏夜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
活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扑扑地打在窗户纸上。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把屋里烘得暖洋洋的。油灯跳了跳,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