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他说。
林清辞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不理,就那么站着。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竹林。竹林在风里挣扎,哗啦啦响,像在喊什么。
站了很久,林清辞忽然问:“怕吗?”
沈疏夜想了想,说:“不怕。活了三百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林清辞。
风吹过来,把林清辞的头发吹到脸上,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点了灯,在这阴沉沉的冬日里,亮得刺眼。
沈疏夜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这回笑得不一样,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认真的,暖暖的。
“你呢?”他问,“怕吗?”
林清辞摇摇头:“不怕。”
“为什么?”
林清辞也转过头,看着他。四目相对。风吹过来,吹动两人的衣角,吹动两人的头发,吹不动的,是那两道目光。
“因为你在。”林清辞说。
沈疏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伸出手,把林清辞拉进怀里,抱住了。抱得紧紧的,紧得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林清辞也抱住他,抱得紧紧的。
窗外,风还在刮,竹林还在响。屋里,两个人抱着,一动不动。
抱了很久,沈疏夜忽然开口。
“傻子。”
林清辞闷在他怀里,应了一声:“嗯?”
“那你还想再活三百年吗?”
林清辞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沈疏夜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亮亮的,暖暖的。那光是笑的,也是认真的,也是别的什么——那别的什么,林清辞说不清,但他懂。
他忽然笑了。
“想。”他说,“跟你一起。”
沈疏夜也笑了。
两人就那么站着,抱着,笑着。
窗外,风慢慢停了。竹林也慢慢静下来。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那道缝里漏下来,照在竹林上,照在屋顶上,照在窗前的两个人身上。
暖洋洋的。
1944年冬至前两天,山里的风已经带了刀子。
竹林被吹得呜呜响,像有人在远处哭。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压在会稽山头上,压在禹陵村上头,压在每个人心上。冷倒不是最冷的,最冷的是那种静——村里静得反常,狗不叫了,鸡不打鸣了,连孩子们都不在外头跑了。
林清辞站在土坯房门口,看着外头的天,看了很久。
沈疏夜蹲在门槛上抽烟,抽一口,吐一口,烟雾被风卷走,散了。他抬起头,看着林清辞那张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他见过,每次林清辞要做什么重要的事之前,都会有这种光。
“想好了?”他问。
林清辞点点头。
“嗯。”
沈疏夜没再说话。他把烟掐灭,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旁边让了让,让出路来。
林清辞走进那间土坯房。
房子不大,平时是放农具的,这两天被收拾出来当了课堂。墙上挂着的锄头、镰刀都挪到墙角去了,露出一面黄土墙。墙上用锅底灰刷黑了一块,拿白石灰写着两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