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很窄。
窄得只能容一个人爬,肩膀擦着两边的土壁,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沈疏夜爬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还活着的人——一个叫二锁,一个叫石头,还有一个姓陈,叫什么没人记得,都叫他老陈。
四个人,四条命,爬在这黑漆漆的地道里。
二锁在后面小声问:“沈先生,这洞通哪儿?”
沈疏夜说:“山后头。”
“远不远?”
“半个时辰。”
二锁不说话了。
爬了一会儿,石头又问:“沈先生,咱们能活着出去不?”
沈疏夜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能。”
石头问:“为啥?”
沈疏夜没回答。
他继续往前爬。手撑着地,膝盖顶着土,一点一点往前挪。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想着爬,爬,爬。
爬出去,点火,杀人,让那个傻子活着。
就这么点事。
爬了半个时辰,前头有了亮光。
沈疏夜放慢速度,悄悄爬到出口,往外看。
鬼子的营地就在下面。
十几个帐篷,一顶挨一顶。帐篷中间堆着弹药箱,一箱一箱摞得老高,上头盖着油布。篝火一堆一堆的,火光把营地照得通亮。几十个鬼子走来走去,有的在站岗,有的在烤火,有的在擦枪。
沈疏夜盯着那些弹药箱,盯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回头,对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等着。
他一个人钻了出去。
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一点一点往弹药箱那边摸。
地上全是草,枯黄的那种,踩上去沙沙响。他尽量放轻脚步,沙沙声还是压不住。好在前头有篝火,噼啪噼啪地响,把他的脚步声盖住了。
他摸到一堆弹药箱后面,蹲下来,喘了口气。
前头五步远,有两个哨兵站着。一个面朝东,一个面朝西,背对着背。枪抱在怀里,刺刀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
等了一会儿。等那两个哨兵换岗。
换岗的时候有十几秒的空当。哨兵会走动,会说话,会扭头。那时候,他们看不见他。
他等着。
一刻钟后,换岗的来了。
两个新哨兵走过来,跟那两个老哨兵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懂,但那四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别处。
沈疏夜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