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那么抱着,站在火光里,站在喊杀声里,站在这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的夜里。
抱了很久。
林清辞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声说:“傻子。”
沈疏夜说:“嗯。”
林清辞又说:“你回来了。”
沈疏夜说:“嗯。”
林清辞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抱着,抱得死紧。
战斗打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鬼子退了。死伤过半,狼狈不堪。留下的尸体,横七竖八,躺满了山坡。有鬼子的,也有自己人的。二锁死了,石头死了,老陈也死了。还有那几个从山里回来的,也死了好几个。
活着的,算上沈疏夜和林清辞,还有七个。
沈疏夜站在禹王殿前,看着初升的太阳。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的血迹上,照在他破烂的衣服上。他浑身是伤,胳膊上缠着破布,腿上两个洞,胸口青一块紫一块。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土里的桩。
林清辞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并肩站着。
站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照亮了整个会稽山。
山下的战场还在冒烟,尸体还躺在那儿,血腥味还没散。但阳光照下来,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些血上,照在那些破败的帐篷上,把它们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沈疏夜忽然开口。
“我以前觉得,”他说,“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林清辞没说话,听着。
“现在我知道了,”沈疏夜说,“活着是为了和值得的人一起,做值得的事。”
林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脏兮兮的脸照得很清楚。那双眼睛,平时总是眯着,像什么都无所谓。但现在睁得很大,看着远处的太阳,看着山下的战场,看着那些死了的人。那眼睛里,有一种光。那光,叫认真。
林清辞问:“那我是那个‘值得的人’吗?”
沈疏夜转过头,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沈疏夜看了他很久,然后说:
“你是。”
林清辞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竹林里漏下来的一缕阳光。他靠过去,把头靠在沈疏夜肩上。沈疏夜伸出手,揽住他。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初升的太阳。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他们把牺牲的人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