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穿着白色袍子,头上戴着高高的帽子,看着跟庙里的鬼似的。领头的那个年纪最大,留着山羊胡子,眼睛眯着,看着沈疏夜。
“您是?”
沈疏夜没理他。他走到祭坛前,指着那把弯刀,说:“你们的方法不对。”
山羊胡子愣了愣:“什么方法不对?”
沈疏夜指着岳飞像,说:“这个。中国文化的‘根’,不是这样挖的。”
山羊胡子的眉头皱起来:“您是什么意思?”
沈疏夜转过身,看着那些神官,看着那些日本兵。所有人都盯着他,等着他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指挥。
“你们这阵法,摆错了。中国的神,不能这么请。你们得先拜,后请,再送。拜要拜对方向,请要请对时辰,送要送对礼仪。你们这样乱摆,没用。”
他指着祭坛上的东西:“这个,挪到那边去。那个,放到这边来。香炉摆正,烛台对齐。那把刀——”他看了看那把弯刀,“先撤下来。中国的神面前,不能供日本的刀。”
神官们被他指挥得一愣一愣的。有人想反驳,但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有人已经开始动手,搬这个,挪那个。
日本兵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时辰后,阵法彻底乱了。
祭坛上的东西被搬得乱七八糟,香炉歪着,烛台斜着,符纸散了一地。那把弯刀被撤下来,放在角落里,刀身上的冷光也暗了。
神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山羊胡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盯着沈疏夜,盯着他那身破道袍,盯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他忽然开口。
“您到底是干什么的?”
沈疏夜笑着说:“东京帝国大学的教授啊。”
山羊胡子摇头。他的眼睛眯起来,眯成一条缝,从那道缝里透出光来,冷飕飕的,像刀。
“不对。”他说,“您的日语太标准了。标准得不像日本人。”
沈疏夜心里一紧。但他脸上不动声色,还是笑眯眯的。
“您这话说的,日本人不说标准日语,说什么?”
山羊胡子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那是把真刀,不是供着的那把。刀柄上缠着丝带,被他握着,握得紧紧的。
“你到底是谁?”
沈疏夜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阴沉的脸,看着他那双眯着的眼睛,看着他按在刀柄上的那只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竹林里漏下来的一缕阳光。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们的阵法,完了。”
他一脚踢翻香炉。
香炉倒在地上,香灰洒了一地,火星子乱蹦。蜡烛倒了,烛火燎着符纸,呼的一下烧起来。神官们惊叫着往后退,日本兵冲上来——
沈疏夜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