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夜和林清辞坐在客栈的门口,靠着门框,看着空荡荡的街。
忽然,远处传来喊声。
一开始听不清喊什么,只听见有人在喊,很多人,乱糟糟的。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然后一个人跑过来,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日本投降了!日本投降了!”
沈疏夜愣了愣。
林清辞也愣了愣。
那人跑过去了。又一个人跑过来,也喊:“日本投降了!真的投降了!”又跑过去了。然后是一群人,涌过来,涌过去,喊的喊,叫的叫,哭的哭,笑的笑。
街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响得震天。有人敲锣打鼓,咚咚锵锵,敲得乱七八糟。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眼泪鼻涕糊一脸。有人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还在磕。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街头,欢呼声震天响。
沈疏夜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脸,看着那些眼泪,看着那些笑。他看了很久,没说话。
林清辞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人,也看了很久。
他看着看着,忽然说:“我们赢了。”
沈疏夜说:“嗯,赢了。”
林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桃花眼上,照在他那张总是吊儿郎当的脸上。那脸上,没有笑,没有哭,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那光,林清辞见过。在那个雨夜的教堂里,在浙西那个弹尽粮绝的山谷里,在杭州那个破庙里,他都见过。
那光是活的。
林清辞问:“你现在,有家了吗?”
沈疏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街上狂欢的人群,看着那些流泪的脸,看着那些挥舞的旗帜,看着那些抱在一起的人。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清辞。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脸照得很清楚。那双桃花眼里,有街上的人群,有飘动的旗帜,有漫天的硝烟,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竹林里漏下来的一缕阳光。
“有。”他说,“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林清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像三月的阳光,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笑着笑着,眼眶红了,眼泪就下来了。他也不擦,就那么笑着,流着泪。
他伸出手,拉起沈疏夜的手。
那手凉凉的,有点糙,但握得很紧。
“那走吧,”他说,“回家。”
两人走进人群里,走进那些欢呼的人里,走进那些流泪的脸里,走进那些挥舞的旗帜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他们只是无数普通人中的两个,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和其他人一样,笑,哭,拥抱。
但对他们来说,这一天意味着更多。
三百多年的漂泊,终于有了尽头。
那些馄饨票,那些信,那些血,那些泪,都值了。
他们消失在狂欢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