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调子很老,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不是革命歌曲,也不是二人转,是那种老掉牙的调子,像是民国时候的流行歌,又像是更古早的。调子慢悠悠的,拖得很长,听着有点悲,像是在说:活着就这样,爱咋咋地吧。
林清辞站在门里,听了一会儿。
歌声穿过门缝,穿过鼾声,钻进他耳朵里,像一根细细的线,在他心上绕了一圈。不紧,就是那么轻轻一绕。
他躺回炕上,挤在那几个打呼噜的人中间,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全是那张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他在想,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那些笑底下,藏着什么?那些话里头,躲着什么?
他想知道。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扑棱声。
很轻,像什么东西落在房檐上。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像在扒拉干草。
林清辞竖起耳朵听。
那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这回还夹着别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压得很低,但清清楚楚的:
“啧,还看呢?人都进去了,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背上了。”
是那只麻雀。
林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跟来了?
外头又传来声音,这回是沈疏夜的,懒洋洋的,像是在逗小孩:“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看什么热闹?”
“看热闹?我这是替你操心!”麻雀的声音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你刚才那眼神,你自己知道不?看人家睡觉看那么久,跟狼看羊似的——”
“闭嘴。”
“我就不闭!你看看你,你那破大衣自己都舍不得穿,缝缝补补多少年了?说给就给了?”
沈疏夜没说话。
麻雀还在叨叨:“还有刚才,你凑那么近干什么?人家靠着你睡,你就让他靠着?你不会挪开?你不会叫醒他?你倒好,还拿大衣给人盖上,自己冻着,装什么好人?”
“他睡着了。”
“睡着了怎么了?睡着了你就——”
“他睡着了,”沈疏夜打断它,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林清辞从没听过的柔软,“睡着的时候,眉头皱着。像个小孩。”
外头安静了一瞬。
林清辞躺在床上,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沈疏夜说的“小孩”是什么意思。那句话像一根羽毛,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麻雀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完了完了,沈疏夜,你完了。几百年的老妖怪,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同志给拿住了。”
“谁拿住谁还不一定呢。”沈疏夜笑了,那笑声很轻,在风里飘着,“行了,别叨叨了,回去睡觉。”
“我就在这儿睡!我倒要看看,你俩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又是一阵扑棱声,然后安静了。
林清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应该出去的。他应该问问那只麻雀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跟着他们,为什么对沈疏夜说那些话。但他动不了。
他脑子里全是沈疏夜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