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个人,他肯定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会想着怎么解释,怎么道歉,怎么挽回形象。可沈疏夜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叼着烟,似笑非笑地说“小林同志,深夜造访,有何贵干”——他居然,觉得这话挺有意思。
还有沈疏夜看他那一眼。
那一眼从门口扫过来,从头到脚,把他量了一遍。量完了,不是嫌弃,不是怀疑,是那种——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早就等着他来,甚至,有点高兴他来了的眼神。
林清辞想起那眼神,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不对。
这个人有问题。他必须盯紧。
可转身回屋的时候,他脑子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
“也许,他真的能帮我们?”
那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可他听见了。
他站在自己屋门口,手扶着门框,又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那头,破屋子的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灯光里,有一个人影,靠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清辞看了很久。
直到那灯光灭了,窗户重新陷入黑暗。
他推开门,进了屋。屋里还是那么黑,呼噜声还是那么响。他摸到炕边,脱了棉袄,躺下来,闭上眼睛。
可脑子里全是那个人影。
靠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不,不是雕塑。
雕塑是死的,那是活的。
林清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股霉味,还有灶火的烟熏味,还有雪地里打滚沾上的松脂味。
混在一起,不难闻。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有人叼着烟,眯着眼,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月光照在那人脸上,那表情看不清,可他知道,那人在笑。
他走过去,想看清那张脸。
可那人转身走了,走进黑暗里,不见了。
他追上去,追进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只听见一个声音,懒洋洋的,从黑暗深处飘出来:
“小林同志,这么晚了还不睡?”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就在这时,窗户上传来笃笃笃的声音。
林清辞转头一看,灰扑扑的麻雀正蹲在窗台上,用喙啄着玻璃。见他醒了,麻雀把脑袋歪了歪,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神情。
“醒了?”麻雀张嘴就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见,“昨晚睡得好吗?梦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