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辞的脸腾地红了。
他坐起来,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又来了?”
“我?我来看热闹啊!”麻雀扑棱一下飞进来,落在房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昨晚你从那姓沈的屋里出来,在院子里站了小半个时辰,又是看天又是发呆的,最后还冲着人家窗户傻笑——啧啧啧,那场面,比戏台上演的还精彩!”
林清辞的脸更红了:“我没傻笑!”
“有!我亲眼看见的!”麻雀用翅膀指着他的鼻子,“你站在那儿,嘴角往上弯,弯了能有一刻钟!那不是傻笑是什么?”
林清辞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发现自己反驳不出来。
他当时……笑了吗?
他不记得了。
麻雀见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得,我不说了。你自己琢磨吧。”
它扑棱一下飞起来,落在窗台上,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那姓沈的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清辞一愣:“什么话?”
麻雀清了清嗓子,学着沈疏夜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告诉那小傻子,早上冷,多穿点。’”
说完,它一缩脖子,扑棱棱飞走了。
林清辞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小傻子。
多穿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棉袄穿着,裤子穿着,没什么不对的。可心里头,有什么东西热乎乎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他掀开被子,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沈疏夜正蹲在灶台边烧水。他裹着旧军大衣,缩着脖子,眯着眼,嘴里叼着烟。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看了林清辞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没看一样。但林清辞看见了——那眼神在他身上停了停,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他脸上。
然后沈疏夜笑了。
在晨光里漾开,像水波纹一样。
“起了?”他说,“过来烤烤火,水快开了。”
林清辞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两人就那么蹲着,看着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谁也没说话。
但林清辞觉得,这沉默,比说话还舒服。
第三天傍晚,意外发生了。
林清辞正在屋里看地图,煤油灯搁在桌角,火苗跳着,照得那张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他低着头,手指在地图上划拉,顺着老岭那道山脊往下捋,捋到那片烧焦的区域,停住,轻轻点了点。
外头忽然有人喊起来,声音又尖又急,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老岭那边有火光!”
林清辞扔下地图就往外冲。
他跑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往西边看。天已经黑透了,黑得像锅底,可那锅底上裂了一道口子,红通通的,一闪一闪。老岭的方向,山脊线上,隐约有红光跳动——不是大火那种铺天盖地的红,是小片的、集中的红,像是在点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