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惊起了屋檐下几只打盹的麻雀,扑棱棱飞进黑暗里。
队员们从各个屋里冲出来,有的棉袄还没扣好,敞着怀,有的边跑边往头上戴帽子,有的手里还攥着半个啃了一半的窝头。他们冲进自己屋,抓起装备就往外跑——枪,弹药,手电筒,绳子,急救包,往身上挂,往兜里塞,手忙脚乱,但没人说话。
爬犁来不及套马了,那玩意儿套起来费劲,等套好了,黄花菜都凉了。只能步行进山。
林清辞点了四个人——老张,小李,大刘,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旁边的人影。
沈疏夜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裹着旧军大衣,领子竖得老高,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两只眯着的眼睛,嘴里叼着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红亮亮的,像只萤火虫落在他嘴角。
他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根木桩子。
林清辞看着他,顿了一顿。
那停顿很短,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可他自己知道,他在想——带他?不带他?
沈疏夜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捏了捏,又叼回去,然后歪着头,冲林清辞弯了弯嘴角。
表情是在说:你决定,我都行。
林清辞咬了咬牙。
“你,”他说,“也跟着。”
沈疏夜挑了挑眉毛。那眉毛在月光下看得清楚,一高一低,像在问“你确定?”
“我?”他指了指自己,嘴里还叼着烟,说话含含糊糊的,“我能干啥?背行李?还是给你们喊加油?”
“跟着就行。”林清辞没理他那茬,转身就走。
沈疏夜耸耸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掐灭,跺了跺脚,把脚底下的雪踩实了,然后跟上去,走在队伍最后头。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扑棱声。
灰麻雀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落在沈疏夜肩膀上,压低声音说:
“哟,带上你了?有戏看了!”
沈疏夜侧过脸,瞥了它一眼:“你怎么又来了?”
“我?我来给你们导航啊!”麻雀理直气壮地说,“这山里我熟,哪儿有坑哪儿有坎儿,我闭着眼都能飞。不带我,你们得走多少冤枉路?”
沈疏夜没理它,继续往前走。
麻雀蹲在他肩膀上,也不嫌颠,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前头的林清辞,一会儿看看四周的黑影。
走了几步,它忽然凑到沈疏夜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哎,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你注意到没有?”
沈疏夜没说话。
麻雀继续说:“就那一顿,他在想要不要带你。那眼神,犹豫了一下下,然后就定了。你猜他想的什么?”
沈疏夜还是没说话。
麻雀自顾自地说:“我猜啊,他想着——这人可疑,但好像能帮忙。带吧,怕出事;不带吧,又觉得可惜。最后那个‘带’字,是咬了咬牙才说出来的。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沈疏夜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说明什么?”
麻雀得意地挺了挺胸脯:“说明他开始信你了!虽然还有怀疑,但已经开始信了!你这五百年的老狐狸,这点事还用我教?”
沈疏夜没接话。
但月光底下,他的嘴角弯了弯。
进山的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