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划着了火柴。
滋啦一声,一小团火光亮起来,照亮周围。那是一根火柴,火光小得很,只够照亮巴掌大一块地方,但就这一小块,已经能让人看清。
矿道不高,林清辞站着得低着点头。两边是石头墙,墙上能看见凿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头顶是木头支撑柱,碗口粗的松木,横着竖着,搭成架子,但那木头已经腐朽了,表皮发黑,一碰就掉渣。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锈透了的铁锹头,断了把的镐头,还有几个破筐子,筐子里的东西早烂没了。
一股子霉味扑过来,混着铁锈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的味儿,呛得人想咳嗽。
“这是……”林清辞惊讶地看着四周。
沈疏夜已经走在前头了。他走得不快,但稳,脚底下没声,像是走过无数回。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闷闷的:
“民国时候的老矿,废弃几十年了。我前几天瞎转悠的时候发现的。”
林清辞盯着他的背影。
那人走在前面,火柴的光照在他背上,把他整个人勾出一圈昏黄的边。他走得从容,一点不像第一次进这种地方的样子。
瞎转悠?
在这种深山老林里,谁会“瞎转悠”转悠到这种地方来?谁会“瞎转悠”发现一条废弃了几十年的矿道?谁会“瞎转悠”记下这矿道的入口,正好在被人追杀的时候用上?
林清辞脑子里翻腾着无数个疑问,可这会儿不是问的时候。
矿道很深,弯弯曲曲地往山腹里延伸。有时候往左拐,有时候往右拐,有时候往上爬坡,有时候往下出溜。
走了没多远,林清辞忽然脚下一滑。
地上有积水,结了薄薄一层冰,滑得很。他踩上去,脚底一溜,整个人往后仰——
一只手及时抓住了他。
那只手很有力,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
林清辞站稳了,抬头一看,是沈疏夜。
沈疏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就站在他面前。火柴的光早灭了,四周一片漆黑,但林清辞能感觉到他就在跟前,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烟味,还有一股子火药味,还有面粉爆炸后留下的焦香。
“小心点。”沈疏夜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低低的,带着点笑,“这路不好走,摔了可没人背你。”
林清辞的脸一热。
他想说“我自己能走”,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沈疏夜没松手。
那只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护着他往前走。
林清辞就这么被他拉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黑暗里,他看不见沈疏夜的脸,只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稳,像一根拐杖,让他踩在地上的时候,心里踏实。
走了几步,沈疏夜忽然说:“你手挺凉的。”
林清辞愣了一下。
沈疏夜继续说:“刚才在外头冻着了吧?也不知道把手揣起来。”
林清辞想说“我没事”,可还没开口,就感觉那只手松开了他的手腕,往下滑了滑,握住了他的手。
整个手掌包着他的,把他的手裹在掌心里。
林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手还是有点凉,但很干燥,掌心有茧子,粗糙的,磨得他的手心有点痒。但那感觉不讨厌,反而让人想多握一会儿。
“走。”沈疏夜说,拉着他就往前走。
林清辞被他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黑暗里。
他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脸上热得很,热得发烫,像是有人在拿火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