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戈壁滩。
美术组连夜搭了一个室內景——方舟基地的宿舍走廊。
场景不大。
灰白色的墙面,顶上嵌著两排日光灯管,地面是军绿色的环氧地坪。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透出暖黄色的檯灯光。
门里面是导师周鸿儒的办公室。
一张旧书桌,堆满手稿和期刊。
桌角放著一个搪瓷茶缸,缸壁上印著“中国科学院”五个褪色的红字。
墙上掛著一张发黄的合照——一群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沙漠里,背后是某种大型实验装置的轮廓。
饰演周鸿儒的,是赵鹤年。
陈导没有提前告知林彦这个安排。
化妆车里,林彦看到赵鹤年坐在对面的化妆椅上,正在被造型师粘白髮和老年斑。两人视线在镜子里碰了一下。
赵鹤年没打招呼,只是微微点头。
昨天在审讯室里,他演的是要置陆沉於死地的国安审讯员。
今天,他演的是陆沉愿意为之赴死的导师。
同一个演员,同一张脸,截然相反的关係。
陈导的意思很明確——他要看林彦在面对同一张脸时,能不能把两种完全不同的情感反应,都演到位。
林彦没问为什么。
他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
【系统提示:“千面偽装”特质切换中。表层人格载入:叛逃前的陆沉。深层人格休眠。】
他重新睁眼的时候,造型师手里的粉扑差点掉了。
不是因为什么戏剧化的气质突变。
而是因为——林彦变年轻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年轻,是眼神。
昨天审讯室里那个疲惫到近乎死寂的男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乾净的、带著微弱光亮的眼睛。
那种光亮不强烈,不耀眼。
像实验室里仪器上的指示灯,安静地亮著,说明一切都在正常运行。
一个还没有被背叛、流亡和沉默碾碎的年轻科学家。
“开机。”
陈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画面从走廊尽头开始。
林彦穿著一件洗旧的灰蓝色工装外套,內搭白色圆领t恤,左手端著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他走在走廊里,步子不快,但稳。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节奏均匀。
路过一扇窗,他偏头看了一眼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