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美术组用幕布模擬的夜景——漆黑的戈壁,远处有几盏探照灯的光柱在缓慢移动。
林彦看了两秒。
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就这两秒的侧脸,陈导在监视器后面捏紧了膝盖。
因为林彦看窗外的方式,不是“欣赏夜景”,也不是“忧心忡忡”。
他看的是那几道探照灯的扫射轨跡。
视线跟著光柱移动了一个来回,像是在默算扫射间隔。
这个动作在叛逃前的时间线里出现,可以被解读为一个科研人员对基地安保的日常观察。
也可以被解读为一个即將出逃的人,在做最后的路线確认。
两种解读再次叠加。
乾净利落,没有一丝表演痕跡。
林彦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
他没有敲门,左手拧开保温杯的盖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水。
然后他把盖子拧回去。
等了大概三秒,重新拧开,又看了一眼。
这个重复的小动作没有写在任何剧本里。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他在確认水温。
不是隨便看看。
是一个对温度有执念的理科生,在用体感和蒸汽的散发速率判断杯內的水有没有凉到適合入口的程度。
他推门进去。
赵鹤年坐在书桌后面,老花镜架在鼻樑上,正在一沓手稿上写写画画。
檯灯的光打在他满是皱纹的手背上。
“老师。”
林彦的声音和昨天判若两人。
不是沙哑的、乾涩的、像砂纸摩擦的那种质感。
而是清亮的,带著一点点鼻音,尾音习惯性地往上挑。
这是一个在导师面前还没学会藏起所有情绪的年轻人说话的方式。
赵鹤年没抬头。
“嗯。”
林彦走过去,把保温杯放在桌角。
动作很轻,放下时手指在杯壁上多停了半秒,像是在做最后一次温度確认。
“明天的组会,您別去了,我替您讲。”
赵鹤年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
“我的课题我自己讲。”
“您上周咳了一整天。”
“咳两声就不能干活了?”赵鹤年把笔往桌上一放,“你小子,是不是又想抢我的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