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亮起来,石头房子的內景,姜维坐在木椅上。
床上躺著的人翻了个身。
录音室里,林彦的呼吸从平稳切入浅层睡眠的频率——但不是均匀的浅,是每隔三到四个呼吸周期就会出现一次极短暂的加深,那是一个身体在休息但神经系统始终保持低级別警戒的人特有的呼吸模式。
老周的手指悬在推子上方,没有落下。
“水温不对。”
这四个字从话筒里出来的时候,声压级比昨天所有台词都低了將近两个分贝。
但穿透力反而更强。
因为那个声音里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跡。
不是一个演员在念台词,是一个从黑暗中醒来的人,用最少的气息说出了最精確的判断。
老周的矿泉水瓶碰到了调音台边缘,滚了一下。
他没去捡。
四段全部结束时,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四十。
老周从调音台后面站起来,走到录音室门口,犹豫了三秒,开口。
“林老师。”
“嗯。”
“你那段呼吸——安全屋开头装睡的那段——波形我看了,不是演的。”
林彦拉外套拉链。
“你真的把自己的自主神经系统切到了半睡眠模式。”
老周的声音有点干,“我干了二十六年,没见过有人能主动控制自己的心率和呼吸频率到这个精度。”
林彦看了他一眼。
“习惯了。”
他推开录音棚的门。
十一月的阳光刺得人眯眼,手机开机,消息涌进来。
宋云洁的,排在最上面。
“魏铭约到了,今天下午两点,国贸三期五十二层,怀石料理。”
第二条。
“他答应得很快,太快了。”
第三条。
“我觉得赵欣蕊知道你会约他。”
林彦把手机装进兜里,抬手拦车。
知道就知道。
博弈从来不怕对手看穿意图——怕的是对手看穿了意图之后,发现自己依然无法阻止。
计程车併入车流。
左腕袖口下,裂纹表的秒针走过十二点整。
手机又震了。
陈屹峰。
只有五个字。
“柏林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