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六点,林彦醒了。
闹钟没响,是生物钟。
他在摺叠床上睁眼的习惯从戈壁带回来之后一直没改——先听,再看。
窗外有环卫车倒车的蜂鸣声,隔壁楼的排风管在低频震动。
京市十一月底的清晨,天还黑著。
他躺了三十秒,起床洗漱。
没挑衣服,隨手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质圆领衫,黑色长裤,一双旧的帆布鞋。
宋云洁七点到公寓楼下接人,看到他这身打扮,张了张嘴。
“你就穿这个去见柏林评委会主席?”
“他说在到达厅等我,不是在红毯等我。”
宋云洁把嘴闭上了。
车往首都机场方向开,路上林彦看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杨沁:“程璐昨晚又登录了后台,这次只看了精剪进度表,在线九分钟。截屏记录已存档。”
第二条,陈屹峰:“精剪实际进度百分之九十一,后台显示百分之七十三。魏铭的字幕终稿完成百分之八十九,十二月十五號之前交付没问题。”
一切按节奏走。
赵欣蕊现在看到的地图上,《破局者》的成片还差將近三成,柏林报名截止日在一月二十號。
她以为时间充裕。
林彦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机场高速的隔音墙从车窗外匀速后退,天边的光开始从铅灰里渗出来,顏色很脏,不好看。
宋云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走路。”
宋云洁没再问。
——
八点四十,法兰克福直飞京市的汉莎航班落地。
林彦站在t3到达口的栏杆外,双手插在裤兜里。
到达厅人流密集,推行李箱的旅客、举接机牌的司机、抱著花束的家属,声音嘈杂。
他站在靠东侧的柱子旁边,没戴帽子,没戴口罩。
宋云洁站在十米外,手里攥著手机,像个第一天上班的实习生。
闸口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八点五十三分,一个人从闸口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