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微顿了一下。
昨天他跟陈屹峰说“让他选地点”,因为对方选的地方会暴露意图。
但布兰特选了到达厅,看完了他的走路,然后把下一个选择权交回来。
懂戏的人。
“航站楼四层有个麵馆。”林彦说。
“好。”
——
麵馆不大,靠窗一排高脚凳,对著停机坪。
上午九点的航站楼四层几乎没人,服务员在柜檯后面看手机。
布兰特坐下来,把书放在桌上。
封面朝下,林彦没去看。
两碗牛肉麵端上来,布兰特用筷子的手法很差,但没用叉子。
“我在伦敦看了你那块表的拍卖。”布兰特吃了一口面,“一千一百万,大厅里所有人都疯了。”
“表值那个价吗?”
“表不值。”布兰特放下筷子,“但gg里那十五秒值,你把手腕翻过来的那个动作,全场没有人在呼吸。”
林彦没接话,低头吃麵。
布兰特继续说:“我飞了九个小时,就是想確认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走廊里的人,和坐在我对面吃麵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林彦抬头看他。
布兰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很浅,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
“是。”林彦说。
“也不是。”布兰特把面碗推到一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走廊里那个人在临死前笑了,是演员的选择,不是角色的选择。角色不会笑——他已经走到头了。但演员让他笑了,因为演员知道走廊尽头站著一个人。”
林彦放下筷子。
“你为什么让他笑?”布兰特的声音轻了。
“因为他走了四十米,没有死在路上。”
布兰特看了他五秒。
然后这个六十一岁的德国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桌上那本书,翻过来,递给林彦。
封面朝上。
不是书,是一本浅灰色硬壳文件夹,印著柏林电影节的金熊標誌。
里面只有一张纸。
林彦接过来,打开。
纸上是列印体德文,但最下面一行有人用黑色钢笔手写了一句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