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民两眼放空,换成平时他可能还会同她吐槽几句话,说“我就知道部队太弱了”,但现在他甚至失去了吐槽的能力,下楼以后就失魂落魄地走去了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默默扮演尸体。
唐念坐到了沙发上,把唐生民吃剩的饼干收起来,决心拿去厨房找袋子装一下。
唐夏没有跟随他们上天台观望坦克的战斗,不知道是早就知道结局还是另有要事,唐念猜是后者,因为它面前的茶几散落着好几个用来装果冻的空壳,它挤出一块新拆封的果冻,凑到自己唇边,从男孩唇瓣里探出触手,飞快将果冻卷了进去,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对她说:“唐念,果冻很好吃。”
她说“是吗”,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
刚才那只巨虫展现出来的重组能力,她在唐夏身上见识过低配版。它的细胞再生能力没有那么强,考虑到它们是同族,她不确定这个差异是因为它们属于不同工种,就像蚂蚁有工蚁和兵蚁之分一样,还是说唐夏尚未发育到那种程度。
它可以发育到那种程度吗?
怀着疑惑以及白天那幕带给她的冲击,那天晚上,唐念睡得并不怎么踏实。
半夜三点左右,她被唐夏叫醒了。
它穿上了小男孩的皮趴在她枕头边,大眼睛乌漆漆的,轻声道:“唐念,第二波要来了。”
她刚睡醒,人还懵着,沉默了好几秒,才含混地问:“第二波虫子吗?”
“嗯。”它瞥了眼窗外,“数量太多了,信息素很杂,我的信息素不一定能被它们识别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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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骷髅头你们要瞒着我们去哪里
新降临的虫群数量更为惊人,即使唐念得到了唐夏的提醒,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并且把睡梦中的唐生民喊醒,拉着他及时蹲进了餐桌底部进行一些聊胜于无的防护,然而当虫群集体降临时,排山倒海的振翅声还是令她头皮发麻。
广播咿呜咿呜拉着警报,刺耳的鸣笛声混在振翅声里,在城市上空来来回回盘旋,像盛夏傍晚绕圈的蝙蝠。
他们家的玻璃款式老旧,松垮垮地嵌在窗框上,台风天必须贴满胶条才能抵御狂风,现下这些玻璃被声波震得潮水般起伏摇晃,唐念很担心它们会像动画片里演的那样夸张地爆开。
谁知最后玻璃抵御住了音波,倒是他们家的房子在这场灾祸中不幸塌了一半。
那是后半夜的事了。
她从前听人说战争期间躲在家里听头顶导弹飞来飞去的声音,听久了会像听白噪声一样犯困,还不大相信,直到她自己也在连续几个小时的虫鸣中犯困犯得睁不开眼睛。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屋子的天花板像被什么巨物砸了一样颤动起来,墙片哔剥脱落,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接着轰隆一声——天花板掉了下来。
后来唐夏解释说应该是某只虫子在他们家的天台歇了歇脚。这些庞然巨物即使没有携带明显攻击意图,仅仅只是出现,也已足够对人类世界产生致命性危害。
他们躲在餐桌下,万幸没人受伤,只是天亮以后往外爬费了些劲儿。唐念推开断壁残垣往回一看,天台塌剩一面围栏,客厅也被埋得七七八八,亮堂堂的晨光照得屋子里的一切破烂家具无处循形。
以前唐生民偶尔会唠叨他们家没有敞篷跑车,现在好了,虽然没有敞篷跑车,却有了敞篷屋,晚上想要看星星看月亮连屋门都不用出门,往床上一躺便万事大吉。
和他们有着相同遭遇的不止一家,应当说大部分房屋都发生了损毁,连附近小区里的高楼都被冲撞掉几层。如果仅仅只是房屋损毁倒还算幸运,更不幸的是拖家带口被巨虫逮出来吞食的人。房屋对虫群来说就像一个个密闭罐头,开启哪个,食用哪个,全看它们当下的心情。
此刻天空中的虫子少了一些,可仍有不少飞虫结伴从天际掠过,远远望去如同群飞迁徙的大雁。
唐生民边破口大骂边撸起衣袖搬运地上的砖块,试图将通往卧室以及厨房的道路清理出来。唐念领着唐夏在他
身后帮忙,唐夏哐哐搬着砖块,情绪并不高涨,因为它的果冻在房子倒塌时被压坏了。
他们的修缮工作持续到下午才告一段落,唐念正打算洗漱一下,把身上各种脏污尘土冲洗干净,一开水龙头才发现没有水。原本以为是家里的水管被压塌的缘故,去到其他村民家里一问,却得知大家都没水,大约是供水部门或者供水线路那边出了问题。
好在唐念早有准备,她找出之前提前装的水,在四面漏风的卫生间里快速洗漱完毕,又和唐生民、唐夏坐在四面漏风的餐桌旁吃了顿速食晚餐,回到四面漏风的卧室睡觉,这一天便囫囵结束了。
巨虫的重组能力以及第二批虫子的到来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无言的绝望下,之前民众还能满怀希冀等待军队前来支援,可是在发现现代武器无法杀死虫群后,民众普遍对军队到来一事失去了信心,觉得来了也没有用,还不如自己想办法逃命。
等第二波降临结束,虫群密度稍微降低一点点以后,很多家庭选择了举家开车逃亡,唐念躺在床上甚至能听到百米外的大路上传来的轮胎碾压柏油马路的声响。
伴随着轮胎的沙沙声,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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