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她的大脑最深处也想要装填试剂。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短暂的笑更像一道轻嗤,从她鼻腔里蹦出来,砸破了凝结的空气。
其实她内心深处隐隐明白唐夏回到虫群大概也活不了,她至今都没有问过它是怎么从母舰里逃出来找到她的,有没有遭受什么惩罚,想来这是一段艰辛的历程。而且——就算真的分化了又怎么样呢?
大不了她带着它逃出密米尔,逃到污染区去,偷偷摸摸继续后续的研究,虽然会比现在艰难千百万倍,但她的人生理想本来就不是躲在温室里过朝九晚五的安定生活不是吗?
既然它接受她的任性妄为与自私。
那她也将接受它的一切样子。
唐念站在小盒子面前,左手握着试剂,右手伸进盒子内部,从里面拎出了唐夏。
*
试剂以稳定的流速推入它体内,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秒。
注射完成后,唐念重复之前的步骤,给它接上各种观察仪器,时不时从它身上取样判断它的状态。
前面的三个小时,唐夏的反应几乎和前一只槲虫如出一辙。
天色逐渐明亮,虫群也渐次逼近,刚开始病毒还没有起明显作用的时候,它表现得极度虚弱,要不是她一直用手捧着它,它大概已经融化成了一滩水。
经历了一个小时的煎熬,它的体征逐步平稳下来,原本已经化成全透明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淡淡的乳白色。
唐念稍微松了口气,但她心里的石头并没有完全落地,更大的挑战在两个小时后,如果唐夏的表现和上一只槲虫一样,那么她必须提前准备好出逃的行李。
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唐念一直在实验室里焦躁地踱来踱去。她列了一份清单,打算尽她所能偷点实验室的小型设备与样本带走,不然以后去到污染区,想研究都没设备能用。
这样做自然是毫无法理规矩可言,也很对不起梅段香,她一定想不到继史诗逸过后,她带的学生里居然又出了一个气死人不偿命的逆徒。为了稍微弥补一下自己的恶行,唐念打算返回宿舍的时候把一些金条拿出来留给梅段香。
她把计划带走的设备规整到了角落里,打算时间一到、一察觉唐夏的情况不对,她就立刻返回宿舍开车过来载它跑路。
唐夏处于一种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对她的忙忙碌碌一知半解,只模糊地看到她跑过来跑过去,并且偶尔会听到她走过来,对它说一句不要紧。
“一切尽在掌握。”她说。
“……”
……真的吗?
唐夏对此充满质疑,可惜仿生人此刻没在它身边,它没法说话,也虚弱到举不起触手写字,只能皱一皱并不存在的眉毛表达自己的忧心忡忡。
时间到了以后,唐夏果然如上一只槲虫一般出现了变化。
屏幕上它身体指标的量化数据显示出某种波动,唐念连忙放下手头的事物跑过去查看它的状态。
她以为她会看到唐夏的表皮转黑,但它的表皮依然是牛奶般的乳白。
她有一瞬的怔愣,随后就说服了自己,心想可能是每只槲虫分化的时间不太一样,就像人来月经的时间各不相同一样,也许唐夏属于分化得比较慢的那种。
她坐回屏幕前,又等了一会儿,每隔几分钟就要过去查看它的状态。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它的表皮依然是健康的乳白色。
这本来该是好事才对,唐念却实在笑不出来。
“唐夏,你……”她艰难地问,“你的体型是不是变大了?”
其实这根本不用问也能看出来,从半小时前开始它就有了变大的趋势,只不过随着时间流逝,速度越来越快了,肉眼看到的效果也就变得越发明显。
它原本只有她的手掌那么大,现在却涨大成了脸盘大小,而且还在不断膨胀,桌面已经快要容纳不下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