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二月廿五,夜,船行水上。
离开通州码头已三日。
龙舟凤舸,连同随行的数十艘大小官船,首尾相接,组成一支庞大沉默的锦绣队列,昼夜不息地滑行在初春的运河上。
白日里,两岸景致如缓缓展开的长卷:先是京畿附近略显萧索的田畴村舍,灰扑扑的屋瓦上残雪未净,田间有农人驱着牛马。
过了天津卫,河道骤然开阔,水面浩渺,连接天际。
再往南,空气中的寒意悄然褪去,渗入一丝润泽的、属于南方的潮意,岸边的杨柳虽未吐绿,枝条却已柔软了许多,在风中袅袅拂动。
白日凭窗远眺,尚有些新鲜意趣。
可到了夜间,船队通常择稳妥处下锚暂歇,四下里唯有墨黑的水面,以及船上星星点点、在风中摇曳的灯火。
船舱成了唯一的天地,便显得单调沉闷。
最大的不便,莫过于饮食。
御膳房的厨子与大部分食材自然都在帝后及高位妃嫔的主船上。
像彩鸾号这等供给低位妃嫔合乘的船只,配给的厨役有限,食材更是按份例每日从主船调拨下来。
多是些耐储存的米面、腊味、干菜、咸鱼之类。
烹饪方式也因船上条件所限,无非是蒸、煮、炖,以求稳妥。
连吃了三日几乎毫无变化的蒸腊味、炖干菜、咸鱼饭。
莫说林晚音这般肠胃娇弱的宫眷,便是苏瑾禾自己,也觉得口中寡淡,食欲不振。
林晚音脸色有些蔫蔫的,对着晚膳那碟色泽黯淡的蒸咸肉和一碗菜汤,实在提不起筷子。
连日舟车劳顿,加上饮食不惯,她眼见着清减了些。
“美人多少用些,空着肚子更易晕船。”苏瑾禾温声劝道,将那碗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林晚音勉强舀了一勺汤,不由蹙了蹙眉,放下勺子:“瑾禾,我吃不下。”
苏瑾禾看在眼里,心中暗忖。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旅途漫长,若林晚音的身子先垮了,便是大麻烦。
她想起上船时,曾瞥见船尾有个极小的小厨房,是给本船宫人制备简单饭食之处。
偶尔也会有负责采买的太监,从沿途靠岸的市镇补充些时鲜菜蔬鱼虾。
“美人稍待,奴婢去瞧瞧,看能不能另做点清爽的。”
她示意菖蒲照顾好林晚音,自己起身出了舱房。
夜已深,船上大部分灯火已熄,只有廊下悬挂的灯随着船只轻微的摇晃而晃动,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运河上的风带着水汽的微腥,穿透廊庑,寒意侵人。
苏瑾禾裹紧棉衣,沿着狭窄的船舷通道,小心地向船尾走去。
那小厨房果然还在使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隐约有热气溢出。
推门进去,里面狭窄局促,只容一灶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