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一隐回过神来,稍稍启齿。
石质的牙关一张一合,碰击出幽冷森然的钝音。
“但,倘若,你,拿不出,相应的,报酬,你就,留下来,变成它们,中的一员,永远,在这里,陪我。”
归笙:“……好,的。”
话音才落,满地黄沙应声坍陷,成百上千的沙石人俑一一显露,皆是奇形怪状,扭曲异常。
白日空无一物的沙地,夜间竟成了一处停泊人俑的渡口,在凄迷的月色下,在一隐怪诞的语声中,令人不寒而栗。
归笙恍然:难怪这些人俑无一不是歇斯底里的情态,莫非它们曾是来到百闻渡问话的活人,因为没能拿出让一隐满意的报酬,而被她做成了人俑?
“交易开始。”
一隐再度干巴巴地张口,总算把因久不说话而打结的石舌头捋顺了。
“从现在起,你有一炷香的时间,请珍惜。”
归笙毫不耽搁,原封不动地将与烛烬的对话重述。
听完,一隐立刻给出判断:“应是高阶的时空之法。”
不愧是被师母盛赞过的业务能力,不用归笙追问,一隐便无比周到地进行了进一步的讲解:
“五方域境内,有两大时空之法——北原玄婴族的噬空之术,西漠莲华殿的莲华之境,前者为空间之法,后者为时间之法,皆可做到你所述之景。”
好巧不巧,乾坤袋里的玄婴兽说他不知道,他看上去也不像是有心眼扯谎的样子。
归笙于是道:“可有方法接近莲华殿?”
一隐道:“难,莲华殿素来不对西漠万物设防,但西漠一向出入森严,尤其自三百年前,遭遇焚城之劫后,更是关锁城门,鲜与外界互通。”
归笙一顿。
虽然早知西漠的没落源于一场变故,但此时听到确切的“焚城之劫”四字,她心头无端涌起一股怪异的感受。
像被一丝一缕的绵密针线穿扎戳刺,说不出的憋闷隐痛。
或许是因为她此刻算是半踏在西漠的地界上,所以触景生情?
虽然很是牵强,但也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一隐接着道:“近五十年来,西漠唯一一次打开城门的由头,便是五日后的祈灵祭典。”
归笙:哦,在中秋宴上被天霄派修士看不上眼的那个祭典。
就在这时,一隐慢吞吞地掰下自己的左胳膊,捏碎了外层的石块,从中取出一卷洁白的帖书来。
“我这里恰好有一份莲华殿的请帖,就看你是否能拿出价值对等的事物来交换了。”
归笙信心满满:“绝对物超所值。”
她伸手一掏,将乾坤袋中的烛烬掏了出来。
一隐只看了一眼,惊讶之情便溢于言表:“玄婴兽?”
归笙:“没错,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最后一只。”
她将兀自发懵的烛烬交到一隐手中,不忘叮嘱道:“不过,我刚刚催动的封灵散只能禁锢他十日左右,你得尽快找能制住他的新方法。”
归笙这一路坚持抱着烛烬,手感好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另一方面,便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岑箐给她的封灵散敷入他的体内。
方才把他揣进乾坤袋,便是为了让他吸入袋中早先布下催散粉末。
钱货两讫,归笙需要最后确认一件事情:“你不会虐待他吧?”
一隐肃容:“如此珍贵之物,世人有眼无珠,才会对玄婴族赶尽杀绝。”
意思就是她会好好保管这最后一只玄婴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