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烬一点也不委婉地回答:“是一颗人头。”
归笙背上的汗毛瞬间炸了一片。
白天她死死盯着周围这片地,连只过路的蚂蚁也休想逃过她的法眼,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颗人头?
……除非这人头,是本来就在这沙地里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直到此刻才显露出来。
烛烬忽然道:“低头。”
归笙下意识俯下脖颈,又紧急刹住:“你能给我预警下地上有什么吗?”
烛烬道:“好多人头。”
归笙:“……”
烛烬补充:“但不是真的人头,不吓人。”
归笙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人头还能是假的?
做足心理建设,归笙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畏畏缩缩地向下探去。
待看清地上的光景,归笙不禁瞪大了眼。
还真是假的啊。
只见随风流淌的浅层沙砾间,一具具起伏的人体若隐若现,一颗颗圆润的头颅挨挨挤挤,静无声息地散乱满地。
但它们都不是活人,而是由沙块聚成的人俑。
这些人俑做得煞是逼真,不仅男女老少一应俱全,各式各样的表情亦栩栩如生,只是或许由于制作者的手癖,从这些表情里竟然找不见一个正面情绪,几乎全是惊恐、痛苦、绝望。
归笙蹲下身,打算抄起一只人俑近距离探查有何玄机。
却突然被扣住了手腕。
扣住腕部的事物冷硬异常,归笙下意识以为那是玄婴兽尾部的锁链。
于是她训烛烬道:“你别动我手,让我仔细瞧瞧。”
烛烬却道:“我没动。”
归笙:“别开玩笑,那谁拽我的手……”
话音未落,一人一兽齐齐一震。
看见地上成双的人影,归笙一把将肩头的烛烬揣进乾坤袋。
定了定神,归笙回头,霎时被一片煞白扑了满眼。
白发,白肤,白裳。
一尊白石雕像般的女人,不声不响地立在她的身后。
那对一眨不眨的白瞳间,爬满了裂石的纹路,又向外蔓延到高耸的颧骨上,如两只寄生在脸孔上的多足白蛛。
归笙试探地问:“是百闻渡的主人——一隐姑娘吗?”
女人这才有了反应。
她缓缓颔首,碎白的石屑从颈间簌簌下落。
归笙当即反握住手腕上的那只石手,两眼放光,开门见山地道:“一隐姑娘,久仰大名,我来问讯!”
一隐:“……”
许是被归笙瞬间反客为主的态度吓到,石头姑娘一时有些呆滞。
“……问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