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琳瞳孔竖线剧烈颤抖,她嗅到超越鲜血诱惑的恐怖气息。
是李维真。
尽管他现在用的这张脸不似山洞里的少年模样,但此刻骨相里蛰伏的龙息却丝毫未加以掩饰。
“咚——"
车门关闭的声响在何琳耳中化作龙吟。二十年了,那个曾经捏破她妖丹的少年,连转身的动作都与当年别无二致。
车子启动,低沉的轰鸣掀起无形风暴,何琳精心编织的魅惑磁场骤然崩塌,她踉跄后退撞碎街灯,玻璃碴混着暗紫色血珠滚过门槛,却未能惊动花店门前那朵蒲公英。
门楣上悬挂的龙纹铃无风自动,音波荡开,浮着锈色的颤音在黑暗中传成前朝镇妖塔的青铜铎鸣。
何琳的脊椎发出竹节爆裂般的脆响,她匍匐在地,四肢嵌入柏油地面,青铜铃舌每振动一次,她便陷入一分,裙摆上曼陀罗疯狂脱落,每片花瓣都化作她吞噬过的冤魂,发出尖利啸声,撕咬着她妖化的皮肤。
残雾顷刻间散尽,一缕晨光破开天际。
小货车从何琳身边呼啸而过的刹那,她终于引爆妖核,强大威压蓦然散去,何琳趁机拔出双脚,化成一滩布满疣粒的黏液,爬进旁边的下水道。
慌乱中她瞥了眼花店的方向,橱窗里那株海棠在晨曦中舒展枝条,每一片绽放的花瓣都像在嘲笑她溃逃时的狼狈模样。
夜深,青田大厦四十二楼。
萧景淮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内,流光依旧以某种静谧而恒定的规律蜿蜒流淌,映照着室内简约的线条和窗外沉黯的城市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木质香,混合着一种类似电子设备散热后的、极细微的金属气息。
萧景淮坐在办公桌后,手指交叠置于膝上,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半阖,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无形无质的东西。幽暗的天光,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清晰而冷硬。
门,被轻叩两下,便推开了。
就像推开自家书房的门那样自然。
张怀素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或许更年长些,但保养得宜,面容清癯温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常年浸淫知识与数据后的沉静与透彻。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手随意插在裤袋里,仿佛只是路过,顺便找老朋友聊两句。
“还没休息?”
张怀素开口,声音不高,带着那种学者身上特有的平缓腔调,嘴角噙着一丝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抱有轻微兴趣的笑意。他走到办公桌前,很自然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萧景淮看似放松实则肌理紧绷的肩线。
萧景淮睁开眼,镜片后的眸光平静无波,对张怀素这种不请自来的方式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微微坐直身体,姿态是恰到好处的尊重,却也维持着自身的疏离。
“有些数据需要复盘。张总这么晚过来,有事?”
张怀素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像是闲聊般说起:“刚才在楼下超算中心,看到点有趣的东西。”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虚点了一下,仿佛那里有个看不见的屏幕,“‘星图’系统里,属于‘曼陀罗-11号’的生命读数,半小时前归零了。连带其二级妖核的绑定信号,也彻底消失。”
他说的语气平淡,就像在说某个实验样本的耗材用尽了。
萧景淮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何琳。”他念出这个名字,不是疑问。
“嗯,是她。”张怀素点点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萧景淮脸上,那眼神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在城南一个监控死角,能量读数在归零前有异常剧烈波动,符合……妖核强制解体的特征。”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缓,“我看了庆典结束后的动线记录,她接触过苏燃,之后你亲自去了一趟。再然后,她的信号就开始不稳定,最终消失。”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怀疑我?”
“不是你?”张怀素似笑非笑的调侃,“毕竟业内像你这样护犊子的不多了。”
“不是。”
萧景淮向后仰身,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