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是因为我的人不懂规矩,擅自离队。何琳试图汲取他的血气,触犯了我划定的界限,我予以警告,”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坦然迎上张怀素的审视,“至于妖核解体……不是我做的。”
张怀素脸上那丝笑意淡了些,但并未消失,反而转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思考意味的神情。轻轻应了一声,等着下文。
“不值得。”萧景淮给出了三个字的理由,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漠然,“一个靠移植次级妖核维系形神、连自身嗜血本能都控制不住的劣化品,处理她,除了弄脏手,没有任何价值。我的警告,对她而言已是恩赐。”
他话语中的鄙夷毫不掩饰,那是高位妖族对低等杂妖发自本能的轻蔑。
张怀素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又像是在衡量其中的逻辑。办公室内一时寂静,只有玻璃幕墙内流光微弱的潺潺声。
“那么,”张怀素缓缓开口,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按照‘星图’捕捉到的最终数据模式——剧烈能量爆发后瞬间寂灭,残留极微量非绑定妖力碎屑——更符合遭遇不可抗力后,为求一线生机,主动引爆妖核,假死遁逃的特征。”
萧景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主动引爆?以她的心性和能力,遭遇什么才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张怀素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研究者遇到意外变量时的专注光芒,“平阜地界,有能力、且有意愿将她逼至绝境的‘东西’,按理说不多。你我都在,底下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妖更不敢。除非……”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无声的讯息在空气中交换。
“有外来的‘东西’,进了平阜。”萧景淮接上了张怀素未尽的话,声音低沉了些许,“而且,悄无声息,直到对何琳出手,才露出一点痕迹。”
张怀素点了点头,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何琳虽然不堪大用,但毕竟是经‘琥珀计划’改造过的载体,妖核虽次级,也蕴含特定能量标记。能让她连逃跑或求救都来不及,只能选择最决绝的方式假死脱身……对方要么实力碾压,要么,掌握着某种克制她的、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暗流涌动的玻璃幕墙前,看着其中不断变幻的、如同生命脉络般的光影。“‘星图’系统没有捕捉到第三方的明确能量特征,现场残留的痕迹也被妖核爆炸基本抹除。很干净,也很……”他寻找着措辞,“专业。”
萧景淮也站了起来,走到张怀素身侧,一同望向幕墙。他高大的身影在流转的光晕中显得愈发深沉莫测。“庆典期间,人员混杂,气息纷乱,确实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他沉吟道,“目标会是何琳本身,还是……她接触过的人?”
这句话意有所指。
张怀素转过头,看向萧景淮:“苏燃?”
“何琳最后接触的、具备特殊‘价值’的目标,是他。”萧景淮语气平静,但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不过,我带走他时,并未察觉任何异常气息尾随或窥探。”
“或许只是巧合。或许,对方的目标本就是何琳这类游荡的‘次级品’,清除或者……采集样本。”张怀素推测道,但语气并不确定,“无论如何,平阜的水,看来要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更浑浊一些。”
他抬手,似乎想触碰幕墙上某一段流动较快的光脉,但手指在即将接触玻璃表面时停住了。
“‘星图’的监控灵敏度需要提升一个等级,尤其是对未登记能量反应的捕捉。另外,”他看向萧景淮,“你那边,也留点神。天命系列‘培养皿’的状态虽然稳定,但毕竟处在关键阶段,别让外来的苍蝇坏了事。”
“明白。”萧景淮微微颔首,“我会加强他周围的‘过滤’。”
张怀素点点头,似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幕墙前的萧景淮。昏黄台灯与流动的冷光交织在他身上,让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虚幻。
“对了,”张怀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何琳的‘琥珀丹’残骸回收价值不大,按废弃样本处理了。可惜了当年那点‘命纹宿主’的边角料。”他摇摇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无声合拢。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萧景淮一人,还有幕墙内永不停歇的流光。
他站在原地良久,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些变幻莫测的光影,仿佛能从中看出刚才对话中未曾明言的暗流。何琳的突然“死亡”,外来不明力量的介入,平阜看似平静水面下的涌动……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幕墙某个角落,那里隐约浮现的、与整栋大厦能量脉络隐隐相连的、代表苏燃房间的微弱光点。
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近乎期待的光芒,再次悄然掠过。
水浑了。
或许,正是加速“种子”破土而出的好时机。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