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淮从阴影里踱出,皮鞋跟叩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不快,却重得像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冷,硬生生将那片缠缠绵绵的腐甜气息,震得四分五裂。声音穿透夜色,碾过室内的光影,带着一身愠怒,一步步逼近,惊得苏燃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何琳脸上已恢复那副完美假面,虽然本能地惧怕萧景淮,但尝过苏燃纯净甜美的味道,怎舍得放弃,她试图和萧景淮讲道理。
妖的道理。
“萧先生不请自来,打扰别人……叙旧,似乎不太礼貌。”
她刻意把叙旧两个字说得极重,意在提醒萧景淮,这个人类,是我很久以前就标记过的食物。
萧景淮被苏燃气得不轻,哪里有心情跟她啰嗦。上前扣住苏燃的手腕,力道很大,直接将人拽向门口。经过何琳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留下一句轻得只有两人能听到低语。
“管好你的‘食欲’。再伸爪子,我不介意帮你剁了。”
何琳瞳孔骤缩,指尖掐入掌心,怒火灼穿眼底,却不敢再越雷池半步。呼吸凝滞间,萧景淮已带着苏燃消失在门外。
走廊里,感应灯随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明灭。苏燃被拖得跌跌撞撞,冷空气灌入肺叶,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里的迷茫褪去些许。
直到走到楼梯拐角,萧景淮才松开手,停下脚步,转身,静默地看了苏燃几秒,唇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被一只吸血蟾蜍蛊惑的滋味,如何?”
苏燃茫然地眨了眨眼,眉心蹙成一团,半点也想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路无话。
保姆车沉默地驶向“云汀公寓”。车内的空气比窗外的夜色更冷。萧景淮闭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平稳,却让苏燃的心跳一次次失序。
车子抵达地下车库。小慧已经等在车位旁,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盒子。
苏燃看到小慧手里的东西,身体僵住。从训练营出来的他,当然认得那是什么,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萧景淮率先下车,苏燃低垂着头,跟在他身后。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萧景淮毫无表情的脸,和苏燃血色尽失的侧影。
进入公寓,萧景淮反手锁上门。冰冷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吓得苏燃一阵轻颤。
萧景淮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些许微光,勾勒出家具冷硬的轮廓。他走到沙发前,将助理刚刚送过来的那个深色皮质长条盒子,放在玻璃茶几上,转过身,面对僵立在玄关处的苏燃。
他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淬着冰。
“跪下。”
苏燃身体剧烈一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五年训练营刻入骨髓的服从本能被瞬间唤醒,他脱掉外衣,走到萧景淮面前,双膝一弯,跪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萧景淮打开皮盒的扣襻。
里面衬着深色绒布,躺着一根两指宽,暗褐色的藤鞭。
萧景淮将它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