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阴沟,长在石缝,没人知道种子从哪来,没人在意它会长成什么样子。可它更顽强,更真实。
我以为我足够坚韧。
像钻石,像钢铁,无坚不摧,百毒不侵。能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昂首挺胸、谈笑风生。
但也许我是一块玻璃。
光鲜亮丽,一碰就碎。甚至碎了都要担心会不会扎伤别人的手,从而被扫进更深的垃圾桶。
我以为我是蒋家的女儿。
十八年的记忆,十八年的身份,十八年被以“蒋妤”命名的时光。它们曾经那么真实,真实到我从未怀疑过。
我以为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想要名,想要钱,想要看得见摸得着的浮华。想要站在聚光灯下,想要被很多人很多人簇拥,想要成为视线中心。
我以为我渴望爱。
我以为只要抓住蒋聿,就能抓住那个摇摇欲坠的世界。我以为只要他还在,我就还有退路。我以为我一直渴望着有人能透过那层虚假的、昂贵的、并不属于我的皮囊,看一看里面那个瑟瑟发抖的灵魂。
可这一刻,当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时,我突然意识到我错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不知道那个和现在的我截然不同,却又无法否认的‘我’是谁。
陈主任坐不住了,解围道:“这个问题……”
她却终于说:“我不知道。但我想,我是一个正在寻找答案的人。”
长久地没有人说话,也或许只是几秒。
出乎意料的,伊尔玛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深深凝眸看了蒋妤一眼,微微笑了:“诚实的回答。”
面试结束。
第77章
走出诚明馆,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帕加尼就停在不远处的紫荆树下,极其嚣张地占了两个车位。
车窗降下一半,一只夹着烟的手懒洋洋地搭在外面,烟灰已经蓄了一截,摇摇欲坠。
看见她出来,那只手随意地弹了弹。
男人瞧着她慢吞吞挪过来。
平日里处处开屏,这会儿倒成了霜打的茄子,连拉车门的动作都有气无力。安全带扣了半天才扣上,人往座椅里一陷,蔫蔫儿地瘪成一小团。
看来是面试面砸了。
也是,就她肚子里那点墨水,背两个单词都费劲。也就是在家里横,真到了那些老学究面前,估计连北都找不着。
蒋聿琢磨着,玩味地笑了笑:“怎么,面试官没被你的美貌折服?还是你那些‘后现代解构’把教授给聊吐了?”
要是往常,这话一出,副驾上的人早就炸毛跳起来反唇相讥。这会儿却只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开车。”
不仅没炸,连怼他的力气都没了。
蒋聿挑了挑眉,发动引擎。余光再瞥了一眼旁边没什么血色的小脸。
深受打击、怀疑人生的死样子,看着还怪让人不习惯的。
“行了。”他随手从置物格摸了颗薄荷糖扔过去,正好砸她怀里,“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浅绿色透明糖纸在车窗折射的光下闪闪发光。
蒋妤没什么兴致地捡起来剥开塞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别告诉我是哪家新开的米其林,或者是你哪个朋友新搞的什么开幕式。我现在只想回家睡觉,不想去给人当吉祥物。”
“睡觉?”蒋聿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想逃避现实。”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帕加尼猛然加速,凌厉地超过前面那辆四眼仔,在一阵巨大的风噪中冲出中大校门,顺着笔直的主干道一路疾驰。
蒋妤吓得抓紧扶手:“我不去!蒋聿你是不是有病!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