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被抄袭的原画家名叫韦石。他的作品确实比那幅抄袭的《都市共生》看上去和谐、扎实、有深度多了。
韦石的画里,那种都市的疏离与挣扎感是通过扎实的造型、经过推敲的色彩关系和更有力的笔触传达出来的,而不是靠简单的色彩冲突和潦草的符号堆砌。画面背后能感觉到思考的痕迹和情感的重量。
这样有才华、肯钻研的画师,作品却可能被一个投机取巧者窃取创意甚至名利,确实不应该。
艾文一路将他们送到了车旁,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混合着歉意与恭敬的笑容,试图做最后的补救:“还是小公子有眼光,思维敏锐,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这次实在是抱歉,给白老师和您带来了非常不好的体验。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本着对艺术、对学术负责的态度,公正、严肃地处理此事,给所有关注的人一个交代。”
他的话滴水不漏,虽然说了会公正处理,但具体如何处理、结果如何,却没有任何实质性承诺,典型的危机公关话术,先把眼前的贵客安抚住再说。
白夏原本不欲多言,但看见安安似乎对这件事还挺关注,便停下脚步,看向艾文,补充了一句:“真正有才华、认真创作的艺术家,不应该被这种事情埋没或伤害。
关键家里的小孩也是这个领域的,我们也不希望他未来所处的环境,是纵容抄袭、劣币驱逐良币的。”
艾文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听懂了白夏的弦外之音。“明白,明白!”他立刻接话,语气更加诚恳,“白老师请放心,我们一定会立刻启动内部审查程序,严肃处理涉事人员,并对受到影响的艺术家给予应有的尊重和交代。
最终的处理结果和相关说明,我们会整理成文,发送给白老师的助理。再次感谢白老师和小公子对我们工作的关注和宝贵意见。”
他顿了一下,又转向沈泽安,笑容更亲切了些,“小公子年轻有为,眼光独到,以后若有什么艺术方面的需要或疑问,随时可以联系我们,我们很乐意为您这样的青年才俊提供一些信息参考。”
沈泽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接这个话茬。他并不想和这个今天让他看到太多不堪的主办方有更多交集。白夏见状,也不再寒暄,微微颔首,便与沈泽安一同上了车。
“安安,怎么样?有没有被影响到心情?”白夏侧过身,温声询问。
沈泽安从窗外收回目光,转向小爸,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耸了耸肩,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唔,也还好吧。以前在圈子里偶尔也有听说这类事情,只是今天第一次亲眼见到,还。。。。这么完整。”
“会觉得失望吗?”白夏问得更直接了些。
沈泽安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还好吧。。。。主要是这个展览一开始看起来还挺正经的,没想到也会这样。。。。”
“艺术这条路,和其他任何领域一样,有光就有影,有纯粹的热爱,就有功利的算计。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要站在哪一边,并且有力量守住自己的位置。不过,你不用太过担心,我们永远站在你身后。”
沈泽安轻轻“嗯”了一声,往白夏身边靠了靠,将头轻轻倚在小爸肩上,闭上了眼睛。
后来,那位名叫韦石的艺术家,私信了白夏工作室,写了一篇大长文感谢。白夏又转告了沈泽安。
原来,韦石和那个抄袭者kane,竟然是出自同一位老师门下。
kane年轻,天赋或许有一些,但心术不正,从不沉下心钻研画技和提升艺术修养,反而热衷于走捷径。
他不仅早早搭上了艺术圈里某些大佬,更将抄袭同门师兄师姐的创意和构图当成了家常便饭。
因为背后有人罩着,kane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他甚至曾公然对被他抄袭的师兄师姐叫嚣:“你们的画在圈子里一文不值,要不是因为我借鉴了,让它沾了我的光,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被这么多人看到!你们应该感谢我!”
但由于kane背后那些“支持者”,以及他本人善于钻营,在特定圈子里逐渐积累了些名气和资源,大多数受害者都申诉无门。
像艾文那样的展览承办方,根本不会为了一个无名画家去得罪可能带来资源的新锐。甚至连他们的老师,在大局的考虑下,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信中,韦石写道:“他们只在意展览能否顺利举办,能否吸引更多重要的藏家和媒体,能否提升自己的业绩和声望。谁会真正在乎一个中年潦倒、作品卖不出去的老学生的原创性和公道?”
他之所以选择在展览上孤注一掷地公开揭露,实在是被逼到了绝境。人到中年,创作上陷入瓶颈,市场毫无起色,生活日渐窘迫。要是再这样下去,可能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要不是这次运气好,遇到了白夏老师和沈泽安,引起了主办方高层的真正重视和迅速处理,这件事恐怕又会像以前很多次一样,不了了之。
韦石在信的最后,再次表达了感激,并表示这次事件的公正处理,不仅为他讨回了公道,也给了他继续画下去的勇气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说实话,沈泽安亲历整件事情的时候,其实还是抱有一丝吃瓜和看好戏的态度,当读完韦石那封辗转而来的长信时,他才真正被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