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纯粹基于作品本身的交流,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和兴奋,也有些心痒,想要尝试更多。
可能是被前几天的经历弄得有点PTSD了,沈泽安这次决定,彻底换个赛道,远离二维平面的绘画和那些容易滋生虚伪与炒作的现成艺术品市场。
他要回到最根本的造物过程,去亲手触摸材料,经历从无到有的完整创造循环。
这次,他决定自己动手做瓷器。
家里收藏的古瓷珍品他从小就耳濡目染,对那种温润的质感,含蓄的光泽,以及时间留下的开片痕迹一直有浓厚兴趣。
更重要的是,动手制作这件事本身,具有一种绘画无法完全替代的,与物质直接角力的实在感和不可预测性。泥巴在手中的触感,釉料在高温下的流变,窑火中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
这些都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和创造力,远比在画布上模拟要来得直接和深刻。
而且,他确实有扎实的基础。早在高中到大学的某个阶段,沈泽安曾对中国传统陶瓷艺术深深着迷过一阵子。那时,他不仅翻阅了大量陶瓷史和工艺学的著作,还缠着小爸,想找真正的大师学点门道。
白夏见他难得对一件事如此上心,便动用了些人情关系,专门请来了一位早已半隐退,在陶瓷界地位崇高,寻常人根本请不动的老师傅,到家里给他上了一段时间的私教课。
那位老师傅不仅教他看瓷,鉴瓷,更系统地传授了从选土、练泥、拉坯、利坯到上釉、烧制的完整传统工艺流程,以及与之密切相关的传统绘画矿物颜料制备与使用知识。
那段时间,沈泽安在老宅的偏院里弄了个临时工作台,做了不少实验性的泥坯和釉料试片,也画了一些结合陶瓷纹样与矿物颜料的习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就因为那个时候他的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家里索性在沈家老宅的后园,专门为他建造了一个设施齐备的小型传统柴窑工作室。
当时想着,既然孩子有兴趣,就给他最好的条件去探索。虽然沈泽安那阵热情过去后,这个工作室的使用频率大大降低,甚至一度被闲置。
但那一直有专人维护保养,设备物料一应俱全,随时可以启用。
当沈泽安现在想重拾陶瓷,这个现成的,高品质的私人工作室,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起点。
坐在老宅后园重新焕发生机的工作室里,沈泽安一边揉捏着细腻的陶土,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反正这个窑,这些设备和场地,放着也是放着,当初建造成本早就付过了,算是沉没成本。
我现在用它,并没有让家里额外为我花一分钱,甚至。。。如果不用,这些设备和空间闲置折旧,才是浪费。我用一次,顶多消耗点陶土和釉料,这些材料的成本,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他甚至有点理直气壮地想,这是在充分利用现有家庭资产,避免资源闲置,从某种角度说,还是为家里省钱了呢!
当然,家里其他人看他已经不难过了,还找了点感兴趣的事情做,高兴还来不及,自然都支持他,也不会再提起之前的事。
几周后,第一批素坯成型,阴干,上釉后,被小心地码放进窑炉。沈泽安点燃柴火,控制升温曲线,经历漫长的烧制和冷却等待。
开窑的那一刻,不管做了多少次,总是充满忐忑与期待。当窑门打开,热浪散去,终于看到那些经过烈火洗礼,脱胎换骨的器物。
有的很成功,呈现出预想中的温润与痕迹。有的略有不做,虽然有轻微的开裂和变形,但也意外地呈现出另一种残缺之美。
沈泽安感受到一种亲手创造的满足感。
他将几件自己最满意的初代作品仔细拍摄下来。回到沉默画布发布。
由于是新注册的用户,名字也是一串数字,刚开始,只有零星的几个评论。虽然回复不多,但都出乎意料地给了很中肯,甚至颇为专业的反馈。
有人讨论多层罩染技法的难度,有人分析矿物颜料与瓷粉结合可能产生的微妙反应,也有人猜测那些抽象化开片纹路背后的隐喻。
这些基于纯粹技术、材料和观念的探讨,让沈泽安收获了很多有价值的视角和启发,也更加沉浸于这种脱离身份束缚的交流乐趣中。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这个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帖子,突然被某个拥有大量粉丝的匿名艺术博主转发并大力赞赏,瞬间引爆了流量。
帖子下面涌入大量新评论,画风也逐渐从专业探讨,转向了惊叹。
“震撼!这根本不是普通练习,是大师级的材料掌控力!”
“这种温润又深邃的质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看起来像玉,又像古瓷!”
“色彩层次太绝了!尤其是那层若隐若现的青金色,是怎么调出来的?”
很快,眼尖的匿名用户们开始将注意力从作品本身,移向了一些最初被忽略的,作为背景或边缘入镜的工作室环境细节。
这些原本是沈泽安随意拍摄时带入的,他并未刻意隐藏,因为觉得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