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知道你家里情况不好,昨天还申请了临时困难补助,对吧?”陈老师语气担忧,“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得知外婆病倒是昨晚的事情,江紊上一个月的咖啡馆兼职工资还没到账,但是江芝兰让江紊一定想办法,迫切之下,江紊在学工系统中申请了临时困难补助。
临时困难补助最高金额是两千,于外婆的治疗和后续费用是九牛一毛。
江紊现在,的确很缺钱。
“出了一点小事情,”江紊轻声回答,“外婆生病了。”
陈老师张着嘴,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开口,“邓院长说,如果你愿意把名额让给宜年,他可以把临时困难补助的最高金额提高到五千。”
“我?”江紊愣了愣。
“老师知道你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也确实是对不住你,我跟你保证,我们获奖以后的奖金,三分之一会直接划给你。”
陈老师说的很勉强,此话并非他本意,江紊能看得出来他作为中间人有多不容易。
江紊意味不明笑了笑,“我考虑一下吧。”
“小江,你才刚刚大一,比赛明年、后年还可以参加,你的机会还很多,宜年快毕业了,很多事情来不及了。”
“如果我不愿意呢?”江紊把抽完的烟蒂踩熄,出乎意料的开口。
陈老师肉眼可见的顿住,尴尬的笑了笑,“老师不是在逼你,你让出名额的话,算下来最终到你手上的有近一万块钱。但是如果你不愿意,老师也不勉强,你留在团队里肯定会做得更好。”
江紊不想让陈老师为难,但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个没什么坏处的决定,更何况,现在外婆真的很需要钱。
“钱什么时候能到账?”他说。
陈老师眉头松懈下来,信誓旦旦,“如果你今晚答应,那么明天就能到账。”
江紊很轻很轻的笑了笑,“好,我答应。”
答应的过程很轻松,没有江紊想象中那么难捱,电视剧里那些深思熟虑痛苦挣扎的决定在他身上似乎不存在。
答应就是答应,拒绝就是拒绝。
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他没回到楼上,给大伙说了句自己身体不舒服便回了宿舍。
宿舍门开的一刹那,室友张大了嘴巴,“你脸怎么这么白啊,出什么事了?”
江紊摆了摆手说没事,强撑着进了卫生间。
镜中自己面如死色,眼皮无力耷拉着,一些过往的回忆开始闪现,江紊胡乱地洗了把脸,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他很快收拾好躺上床,然而越是闭眼就越陷入到混乱的回忆中去。
记忆又开始闪回。
许明知残缺不全的□□,从几十层高的地方摔下来,所有的骨头都碎了,堪堪能看出个人形。
高考那天,他过了安检门后听到一声惊叫,回头看到许明蝶浑身是血的睡在车轮下。
他发了疯的往外扑,警察一直劝说他让他回去考试,江紊充耳不闻,跟着进了救护车。
江芝兰被纪宏义扯着头发按在墙上狂扇耳光,年纪尚幼的他在旁边哭喊不要打妈妈。
江紊头突突跳,他拿枕头捂住自己,死死咬住被子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
头重脚轻的江紊浑浑噩噩的从床上爬起来,穿了件外套就出了门。
室友问他马上熄灯了回不回来,江紊留下一句不用管我就飞奔似的逃出了宿舍。
他在学校靠近南门的月亮湖旁边坐着,夜晚师大的路灯开得很足,照得湖面亮涔涔的,他坐在长椅上,眼睛控制不住的流泪。
南门还开着,勾肩搭背地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只看头发就能认出来的林月照,另一个是总是跟林月照一起出入的他的男朋友。
林月照醉醺醺的挂在他男朋友身上,被扶着一瘸一拐往宿舍走。
江紊撇了一眼,又一次和林月照的男朋友对视。
本想让自己不那么难堪,然而此刻的他却在如此脆弱的落着眼泪。
江紊慌忙错开了眼神,胡乱擦了擦脸,逼着自己不去听他们的笑声,无助地低下头。